第1章

第一章

第二十次帶男友去見我奶奶，他在病房門口接到了自己小青梅的電話。

“南洲，我腿好疼，我好像站不起來了。”

我攥着顧南洲的袖子。

“顧南洲，醫生說我奶奶可能撐不過今晚了。”

他看了我幾秒，最後還是掰開了我的手。

“我去看一眼，很快就回來。”

“晚晚，奶奶那麼疼我們，這次也會化險爲夷的。”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帶他去見奶奶了。

奶奶等了他十九次。

現在只剩最後一口氣，他還覺得，所有人都該等他。

顧南洲走後，我沒有再給他打電話。

我手抖着翻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我只說了一句：

“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

“我奶奶想見見......以後能陪我的人。”

1.

那邊靜了一秒。

下一秒，他說：

“位置發我。”

護士從病房裏出來時，眼神已經不忍心看我。

“家屬到了嗎？”

我點頭，又搖頭。

走廊的燈白得刺眼，我坐在長椅上，掌心全是冷汗。

我和顧南洲談了六年。

他家境好，工作體面，長得也出挑。

最開始追我時，他一天三趟往我家老小區跑。

那時候奶奶還硬朗，坐在樓下擇菜，看見他拎着水果來，笑眯眯地問：

“小夥子，真喜歡我們晚晚？”

顧南洲耳朵紅了。

“喜歡。”

奶奶便說：

“喜歡就別欺負她，她從小沒爸媽，命苦。”

顧南洲當着奶奶的面答應得很認真。

後來我們談婚論嫁，我沒提彩禮，沒要房子加名，也沒要盛大婚禮。

我只提了一個要求。

讓他正式來見奶奶一面。

讓奶奶知道，我以後不是一個人。

可從第一次到第十九次，每次快到門口，蘇杳都會出事。

蘇杳是顧南洲的小青梅。

六年前，顧南洲出車禍，是她把顧南洲從變形的車門邊拖出來。

她自己傷了腿，落下舊疾。

所以顧南洲對她有虧欠。

我理解。

我甚至一開始還陪他去看過蘇杳。

可後來我才發現，只要我要帶顧南洲見奶奶，蘇杳的腿就一定會疼。

第一次，奶奶燉了雞湯，從上午等到晚上，蘇杳說舊傷疼得睡不着。

第五次，奶奶換了新衣服，坐在沙發上等他，蘇杳說下雨天腿麻。

第十二次，奶奶特意去理了頭髮，顧南洲到了小區門口，蘇杳又說去醫院檢查沒人陪。

第十九次，奶奶已經開始糊塗，抓着我的手問：

“他是不是今天來？”

我笑着說是。

最後顧南洲發消息來：

【杳杳摔倒了，我晚點。】

那個“晚點”，一直晚到了第二天。

今天是第二十次。

奶奶病危。

醫生說，想見的人就趕緊見。

可是就差一步。

病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我看見奶奶枯瘦的手背。

護士又出來催我。

“林小姐，老人家一直在叫你。”

我扶着牆站起來，腿軟得厲害。

手機屏幕亮着。

上面是顧南洲一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別胡思亂想，我很快。】

我把那條消息刪了。

周敘趕到醫院時，雨剛停。

他身上還帶着潮氣，襯衫扣錯了一顆，鞋帶松着。

看見我站在病房門外，他腳步頓了一下。

“進去吧。”

我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林晚，奶奶在等你。”

我點頭。

推開病房門那一刻，我的腿幾乎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