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婚當日，六個男人闖進了沈府正堂。

有賣炭的老漢，有瘸腿的屠戶，還有城東那個瘋瘋癲癲的乞丐。

他們對着我的花轎磕頭、抹淚、喊冤：

"沈大姑娘，你不是說好和我在一起的嘛！"

"放屁，她說要跟我過日子！"

我母親當場氣厥過去。

我被婆家的嬤嬤拽下花轎，按在地上驗了身子。

驗完之後雖然是清白的，可名聲已經爛透了。

侯府的聘禮連夜拉走，退婚書貼在沈家大門上，三天沒人敢揭。

我被關進柴房，活活餓了七天。

臨死前我聽見院牆外庶妹沈雲鳶的聲音：

"姐姐從小就愛招惹男人，我攔都攔不住，如今害了全家的臉面......"

她哭得梨花帶雨，侯府世子親自遞了帕子給她。

三個月後，她以代姐贖罪的名義嫁進侯府，風風光光。

再睜眼時，我回到了訂婚前一天。

我將首飾匣子交給心腹：

“拿着這些，以二小姐的名義，送給那六個男人。”

......

“姐姐，世子哥哥說這支赤金紅寶石簪子襯我，你不會生氣吧？”

沈雲鳶嬌滴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把那支原本屬於我的定親信物插在髮髻上，微微晃着腦袋。

細碎的紅寶石流蘇擦過她的白皙臉頰。

站在她身側的侯府世子顧璟舟，眼神溫柔地看着她。

“你妹妹天真爛漫，最配這般鮮活的顏色。”

顧璟舟轉頭看向我，語氣瞬間冷淡下來。

“沈知意，你平時總是穿得老氣橫秋，這紅寶石你壓不住，給了雲鳶也是物盡其用。”

我坐在黃花梨木椅上，靜靜地看着他們。

看着顧璟舟那張清高自負的臉。

看着沈雲鳶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與挑釁。

前世，也是在這個時候。

顧璟舟藉着送訂婚禮的名義登門，卻把最貴重的紅寶石簪子親手插進了庶妹的頭上。

我當時氣得發抖，質問他爲何要將正妻的信物給一個庶女。

顧璟舟當着所有下人的面，斥責我善妒成性、毫無容人之量。

沈雲鳶則哭得梨花帶雨，說寧願絞了頭髮做姑子，也不願影響我們夫妻的感情。

那一次，整個沈家都在怪我。

母親說我不識大體。

父親罰我禁足抄寫《女誡》。

連顧璟舟都冷落了我足足半個月。

而現在，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我端起手邊的青花瓷茶盞，撇了撇浮沫。

“世子說得對。”

“二妹妹喜歡，拿去便是。”

沈雲鳶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顧璟舟也微微皺眉，眼神裏閃過一絲探究。

“你當真不介意？”

他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滿。

彷彿我不喫醋，就是對他的不尊重。

“世子賞賜，是妹妹的福氣，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替她高興。”

我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璟舟冷哼了一聲。

“你能這麼想最好。”

“我侯府將來的主母，必須大度寬容，容得下人。”

“雲鳶自小沒了生母，身世可憐，我多照拂她一些也是理所應當。”

他把“大度”兩個字咬得很重。

沈雲鳶順勢靠向他的胳膊，聲音甜膩。

“世子哥哥最疼雲鳶了。”

“姐姐如今也明白了哥哥的苦心，我們一家人以後一定會和和美美的。”

一家人。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冷意。

大婚那日的敲鑼打鼓聲彷彿又在耳邊炸響。

賣炭老漢的酸臭味。

瘸腿屠戶油膩的手。

還有那個瘋乞丐流着口水，往我的花轎上撲。

“沈大姑娘，你身上那塊蝴蝶胎記，老漢我可是摸過千百回了！”

“放屁！她明明說最喜歡我S豬時的力氣！”

那些污言穢語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被侯府的嬤嬤像拖死狗一樣拖下花轎。

冰冷的青石板硌破了我的膝蓋。

嬤嬤粗糙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撕開我的喜服，當着滿街賓客的面，強行驗身。

“雖是處子，可這名聲已經爛得發臭了，我們侯府要不起這種髒東西！”

那一刻，天旋地轉。

我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柔弱可憐的好妹妹親手設下的局。

“姐姐？”

沈雲鳶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她見我不說話，故意湊上前來。

“姐姐在想甚麼？是不是還是覺得妹妹搶了你的東西？”

她委屈地咬着下脣。

“若是姐姐心裏不痛快，妹妹這就把簪子還給你。”

說着，她作勢要拔下簪子。

顧璟舟一把按住她的手。

“雲鳶，不必理她。”

他居高臨下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物件。

“沈知意，明日就是訂婚宴。”

“我不希望看到你擺出這副死氣沉沉的臉。”

“你若是讓侯府丟了顏面，這婚，不結也罷。”

我抬起頭，迎上他施捨般的目光。

“世子放心。”

“明日的訂婚宴，我定會讓侯府，讓二妹妹，都終生難忘。”

顧璟舟冷哼一聲，帶着沈雲鳶轉身離去。

看着他們的背影，我輕輕摩挲着指尖。

心腹秋月從屏風後走出來，壓低聲音。

“大小姐，您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那六個人，都已經收到了東西。”

我點點頭。

“跟他們交代清楚了嗎？”

秋月冷笑一聲。

“交代得明明白白。”

“他們認準了，給他們首飾、許諾和他們私奔的，就是沈家的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