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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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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失業那天,謝清如正在爲她的師弟慶祝升職。

我給她發消息,說自己被裁了,想讓她晚上早點回家。

她隔了三個小時纔回:

"別矯情,成年人誰沒點壓力?"

可半小時後,她卻發了一張和師弟的合影。

"熬過最難的時候,值得所有鮮花。"

那天晚上,她不僅沒回來,還打電話讓我把家裏的投影儀送去公司。

因爲林星迴最近項目壓力大,想看電影放鬆。

我看着她問:

"我失業了,你不陪我嗎?"

她語氣裏滿是不耐:

"他剛升職,正是需要鼓勵的時候。你在家休息,不就行了?"

電話被她單方面掛斷。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裏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是啊,在這段婚姻裏,我永遠是那個自己休息就行的人。

她高升,我做一桌子菜替她慶功。

她出差,我半夜爬起來替她收拾行李。

她母親住院,我扣着全勤請假去熬夜陪牀。

我以爲這是丈夫的本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不是我不需要被心疼,只是她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另一個人。

既然如此這段喪偶式婚姻,我不要了。

......

"投影儀我放門口了,你讓林星迴自己來拿。"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甚麼意思?讓他大晚上自己跑一趟?"

謝清如的聲音壓低了,帶着一種隱忍的不悅。

"我剛被裁員,沒心情給你送東西。"

"我不是讓你送去公司嗎?順路的事。"

"我沒有順路,我在家。"

她嘆了口氣,那種嘆氣我太熟悉了,像在面對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修齊,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鬧?"

鬧。

她用了這個字。

我的公司今天裁掉了整個市場部,我拎着紙箱在地下車庫坐了四十分鐘才緩過來,給她發了三條消息,只換回一句"別矯情"。

現在我不肯大晚上出門送投影儀,叫鬧。

"我沒鬧,我只是不想出門。"

"行,那我讓星迴自己去拿。"

她掛了。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林星迴站在門口。

穿着米色風衣,裏面是簡單的白襯衫,頭髮打理得清爽乾淨,十點半了,像剛從偶像劇裏走出來的男主角。

"姐夫,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

他笑得很陽光,眼睛彎彎的,聲音清爽得像怕驚動誰。

"清如姐說投影儀在門口?"

"在客廳,我幫你拿。"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他換了拖鞋走進來。

我注意到他換的那雙拖鞋,灰藍色,絨面的。

那是我給自己買的備用拖鞋。

家裏只有兩雙客用拖鞋,一雙白色,一雙淺灰。他沒選客用的那雙。

"姐夫,清如姐跟我說你今天心情不好。"

他抱着投影儀,歪頭看我。

"她說讓我順便看看你。"

讓她看看我。

她自己不回來,讓別的男人來看看我。

"不用,我挺好的。"

"清如姐就是嘴硬心軟,她其實特擔心你。"

他頓了頓,又說:"她今晚一直在幫我改方案,忙到現在。我說不用了,她非要改完才走。你知道的,她對工作一向認真。"

一向認真。

對工作認真,對師弟認真,對我的失業消息回覆三個小時。

"姐夫,你臉色好差。"他湊近了一步,"要不要我陪你坐會兒?"

"不用了,你拿了東西就走吧。"

"好。對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紙袋。

"這是清如姐讓我給你帶的,說你最近胃不好,讓你睡前喝一杯。"

蜂蜜。

瓶身上貼着手寫標籤,進口的那種。

我接過來。

"她讓你帶的?"

"嗯,她說自己回去太晚怕吵醒你,讓我順路送過來。"

順路。

林星迴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離我們家開車四十分鐘。

哪裏順路。

他走後我把蜂蜜放在餐桌上。

拿起手機,翻到謝清如的朋友圈。

那張合影還在。

她穿深灰襯衫,林星迴站在她旁邊,手裏捧着一束花,兩個人笑得很開。

配文是她發的:"熬過最難的時候,值得所有鮮花。"

評論區有人問:"姐夫呢?"

她回覆:"他今天有事,沒來。"

有事。

我被裁了,在她嘴裏變成了"有事沒來"。

往下翻,林星迴也發了朋友圈。

同一張合影,不同的角度,他靠她更近一些。

配文:"謝謝清如姐,永遠的定海神針。"

底下評論炸了。

有人說"好般配"。

有人說"姐夫不喫醋嗎"。

林星迴回了一個笑臉:"我們是純粹的師姐弟關係啦。"

純粹。

純粹到她把我的投影儀借給他用,純粹到他拿着我妻子買的蜂蜜來我家,穿着我買的備用拖鞋,在我的客廳裏站了十分鐘。

手機亮了,謝清如發來一條消息。

"蜂蜜收到了?"

"收到了。"

"早點睡,別想太多。工作的事明天再說。"

"你甚麼時候回來?"

"快了,還有點東西沒弄完。"

"你不是在幫林星迴改方案嗎?他都走了,你還改甚麼?"

消息發出去,已讀,沒有回覆。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十五分鐘後她回了一個字。

"睡。"

我把手機扣在牀頭櫃上,盯着天花板。

結婚兩年,她說過最多的話就是"睡""別想多""你在家休息就行"。

好像我是一盆不需要澆水的塑料花。

放在哪裏都行,忘了也沒關係。

凌晨一點,我聽見門響。

她進了臥室,沒開燈,摸黑換了衣服躺下來。

我閉着眼睛。

她翻了個身,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聊天軟件提示音響了兩聲。

她側過身去回消息,指尖敲擊屏幕的聲音細碎而快速。

我從她肩膀的縫隙裏看到屏幕上的備註名。

"小星。"

她給林星迴的備註,帶了一個"小"字。

而我在她手機裏的備註,是"顧修齊"。

連姓帶名,像存一個同事的號碼。

她回完消息鎖了屏,翻過身來,閉上眼。

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我在黑暗裏睜着眼。

那瓶蜂蜜還放在餐桌上,我沒有喝。

不是不領情。

是她連一瓶蜂蜜,都要經過林星迴的手才能送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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