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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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爲了保護爸爸失去聲音後，家裏只有我能看懂她的手語。

所以爸爸帶着他的白月光回來對質時，讓我站在他們中間替媽媽翻譯。

秦音撲進爸爸懷裏，哭着說：

“當年是宋念晚去供銷社找我，給了我八十塊，讓我打掉孩子離開你，她說，這是你的意思。”

“可我捨不得孩子，就偷偷生下來，帶着孩子四處打工，直到今天又遇見你，我才知道，你根本沒讓我離開！”

爸爸狠狠扇了媽媽一巴掌。

“宋念晚！我當年讓你給音音八萬養胎，你不僅私吞了錢，還騙我她不願意給我生孩子！”

“你害我們分開，又趁機嫁給我。你怎麼這麼惡毒！”

媽媽捂着臉，急切地朝我比着手語：

【不是的，我沒有騙你。】

【當年，那八萬我一分不少地轉給了秦音。】

【是她親口告訴我，她要去國外找她的初戀，讓我不要阻礙她去過好日子。】

我看完母親說的話，平靜的轉過頭看父親。

“媽媽說，是她做的。”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媽媽的雙手僵在半空。

她難以置信地望着我，嘴脣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爸爸用力給了她一巴掌。

“連寧寧都不肯替你撒謊，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爸爸沒有再給她解釋的機會，讓人把母親拖出了家。

“給我把她扔到外面，甚麼時候願意跪下道歉，甚麼時候再進來！”

媽媽被兩個人架着往外拖，鞋子在門檻上磕掉一隻。

她回頭看我，眼睛裏全是話，可我一個字都不敢接。

我攥着衣角，低着頭，裝作沒看見。

直到大門重重合上，我才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幾個小時前，醫院的人剛給家裏來過電話，說姥姥病危。

秦音就是在那時把我堵進廚房的。

“照我教你的翻譯，我就讓醫院繼續用藥。”

“說錯一個字，你姥姥今晚就得被停藥。”

我衝到住院部，護士卻告訴我我：

"有位女同志給老太太辦了退款，擔保也撤了。老太太，剛走。"

我腦子"嗡"的一聲。

秦音早就想好了，對質完，我這個翻譯就沒用了。她拿了我媽的清白，也順手拿走了姥姥的命。

我坐在長椅上，抱着姥姥的遺物，渾身冷得發抖。

媽媽不知怎麼找來了，渾身溼透地站在走廊盡頭，頭髮一縷縷貼在臉上。她看着那張空牀，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跪在她面前，把秦音怎麼威脅我，怎麼教我錯誤翻譯，全說了。

“媽，對不起。”

“是我害了姥姥，也害了你。”

媽媽眼睛紅得厲害，卻沒有打我。

她蹲下來，把我抱進懷裏，一隻手輕輕拍着我的背。

另一隻手慢慢比着。

【不是你的錯，是媽媽沒保護好你。】

【那八萬，媽一分沒動。】她的手抖得厲害，【當年是秦音自己要走，去找國外的舊人......媽手裏，有——】

她沒比完，突然捂住脖子，膝蓋一軟就往下栽。

那是她替爸爸擋刀落下的舊傷，是之前爸爸那一巴掌，引發了舊疾。

媽媽被推進搶救室後，再也沒出來。

那一天，我在兩張死亡確認書上籤了字。

一個是姥姥。

一個是媽媽。

我沒有通知爸爸。

既然活着的時候，他不肯聽媽媽說一句真話，死了也沒必要髒她的路。

火火化結束後，我獨自領回兩個骨灰盒。

媽媽昏迷前，給我塞了一封省師範學校的保送函。

報到期限，只剩三天。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媽媽已經替我鋪好了一條離開周家的路。

我要回去拿戶口簿、糧票和證件。

三天後，我會帶着媽媽和姥姥離開這座城，再也不回來。

傍晚，我拖着裝有兩個骨灰盒的行李箱，站在家門外。

客廳裏傳來爸爸冰冷的聲音。

“宋念晚還沒來？”

管家低聲回答沒有。

爸爸冷笑一聲。

“繼續等。”

“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外面撐幾天。”

“等她跪着回來認錯，我再考慮要不要讓她進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