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朋友聚會上，男友霍璟提議玩“你有我沒有”的遊戲。

贏的人，可以向他提出一個要求。

所有人都知道，我向霍璟求了五年婚，五年他都沒同意。

這次大家都以爲，是他終於想給我創造機會。

於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讓着我，想讓我贏。

只有他的小青梅許靈靈，句句針對我。

“阿璟陪我看過冬天的第一場初雪。”

“他送過我他親手織的圍巾。”

“他手腕上的刺青是我名字的縮寫”

“他的副駕駛永遠都是按我的身高調節。”

四句話說完，我只剩下一根手指頭。

許靈靈卻還不肯罷休，歪頭衝我笑：

“這個遊戲，是阿璟爲了哄我開心才玩的。”

我心口一空，下意識看向霍璟。

他笑的寵溺，和過去五年的每一次一樣，選擇偏袒她。

我慢慢折下最後一根手指。

“我輸了。”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

這段感情，好像沒甚麼好留念的了。

1

我和男友霍璟在一起五年。

向他求了五年婚。

五次。

每一次，都被他用“時機未到”這個理由拒絕。

所以這一次，霍璟一提出想玩“你有我沒有”的時候，所有人都默認了。

這是霍璟在給我創造求婚的機會。

我也這麼認爲。

於是我信心滿滿地舉起五根手指，一開口就放出S招。

“阿璟陪我試過婚紗。”

話音一落，衆人都笑了。

“不愧是在一起五年的真情侶，一張嘴就是必S招。”

“完了完了，依然都這麼說了，我們誰還能不輸啊？趕緊放下吧，別掙扎了。”

“阿璟，這次求婚你肯定跑不掉了。”

大家笑着打趣，不約而同地放下一根手指。

我紅了臉，正準備繼續開口。

霍璟的小青梅許靈靈忽然朝我挑了挑眉：

“等一下！”

她揮了揮還舉着的五根手指，笑容甜美，卻又帶着明晃晃的得意：

“這件事，阿璟也陪我做過。”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包廂裏的起鬨聲，也跟着低了下去。

許靈靈卻像沒察覺到氣氛變化一樣，她盯着我，毫不掩飾眼裏的惡意。

“依然姐，接下來輪到我了。”

她彎着脣，慢悠悠地開口。

“阿璟陪我看過冬天的第一場雪。”

“他送過我他親手織的圍巾。”

“他手腕上的刺青，是我名字的縮寫”

“他的副駕駛，永遠都是按我的身高調節。”

說到這裏，她故意頓了一下，然後笑的更甜。

“還有最關鍵的——”

“這個遊戲，是他爲了哄我開心，才特意玩的。”

她歪着頭看着我。

“依然姐，這些你有過嗎？”

她的話，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在一起五年，霍璟沒陪我看過初雪。

沒送過我他親手織的圍巾。

更沒在手腕上紋過我的名字。

他副駕駛的位置，從來都是默認調節。

我個子比許靈靈高，每次坐都覺得伸不開腿，直不起腰。

但五年了，他始終沒爲我改過一次。

我攥緊手指，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霍璟，聲音有些乏澀：

“她說的都對嗎？”

霍璟沒看我，嘴角隨意一勾：

“對。”

一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一盆冷水，從我頭頂澆了下來。

那一刻，我熱了五年的心。

忽然冷了。

隨着我最後一根手指折下，包間裏陷入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想看我是甚麼反應。

而我只是笑笑，然後自覺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輸了。”

有人看不下去，跳出來打圓場：

“靈靈你別鬧了，今天的主角是霍璟和依然，這場不算。咱們再來一把。”

“是啊，再來一把。”

許靈靈挑眉看了那個女生一眼，語氣無辜：

“憑甚麼不算？”

她轉頭抓住霍璟的手臂撒嬌。

“阿璟你說，是不是我贏了？”

霍璟無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算你贏。”

“這個遊戲，本來就是爲了哄你開心。”

“說吧，想讓我答應你甚麼？”

許靈靈眼神挑釁地看向我：

“那我要阿璟今晚別回家，陪我去看日出。”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頓。

今晚，是我和霍璟戀愛五週年的紀念日。

他答應過我，

每年的今天，不管多忙，都會陪我一起過。

這也是這五年來，他少有的、讓我覺得自己還被在意的承諾。

霍璟皺了皺眉，有些爲難道：

“不能改天？今天我答應了陪依然。”

“不行！”

許靈靈不滿地拒絕，抓起霍璟的手撒嬌。

“明明我都贏了，你不能反悔！”

霍璟眉頭輕擰，遲疑地看向我：

“依然......”

“你陪她去吧。”

我站起身，心裏竟然比我預想的要平靜。

我說：

“願賭服輸。”

說完，我沒再看他，直接轉身走出了包廂。

身後鬧哄哄的，好像是許靈靈在跟霍璟撒嬌。

一個說我玩不起，莫名其妙耍甚麼小性子？

一個讓她別鬧。

但也就只有這兩個字。

他沒有追出來，也沒有替我解釋一句。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霍璟也覺得，我只是玩不起。

可他不知道，我不止玩不起這一場遊戲。

就連和他五年的感情，我也不要了。

2

晚上，我直接回了家。

準備從霍璟的公寓搬出去。

我拉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證件、衣服、首飾一件件裝了進去。

當收到第五件毛衣時，我發現衣櫃裏面多了一件淺粉色外套。

和霍璟的衣服挨在一起，像是情侶款。

可我沒有這樣的外套。

我拉開另一扇櫃門，我的衣服貼着牆。

和霍璟的衣服隔着至少10厘米的距離。

看起來就像兩家人。

看着涇渭分明的衣櫃，我拍了張照片，發給霍璟。

問：【這件衣服哪來的？】

他隔了一會兒纔回復我：

【靈靈上次來家裏喫飯的時候落下的。】

【她不急着要，我就隨手掛進去了。】

【一件衣服而已，你別多想。】

下一條語音是許靈靈。

“依然姐，你別誤會呀。”

“那天你在公司加班，阿璟說你加班辛苦，就沒打擾你。”

“不過他做的糖醋排骨真的很好喫，下次你也讓他給你做呀。”

我想起和霍璟戀愛五年，他沒給我做過一頓飯。

有一次我發燒，躺在牀上起不來。

明明已經跟他說了想喝白粥，他卻還是給我點了外賣。

我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然後退出聊天框。

好友羣裏彈出消息，有人問：

“阿璟真陪許靈靈去看日出了？”

“嗯，剛走。”

“那依然怎麼辦？過了今天她和阿璟就談第六年了。我聽說阿璟準備下周帶她見家長。”

我心揪了一下。

幾天前霍璟確實提過這件事。

他準備過了端午節就帶我回家，商量訂婚。

所以我才那麼自信，覺得今晚的遊戲是他給我的機會。

可現實卻告訴我。

是我想多了。

我扯了下嘴角，自嘲一笑。

許靈靈的朋友圈在此刻更新。

【感謝某人大半夜陪我上山看日出，“你有我沒有”遊戲獲勝清單再加一。】

我知道，這是她特意發給我看的。

這種情況，在我和霍璟正式在一起後的五年裏，已經出現過太多次。

不同的是，以前我會在意的不行。

今晚，我甚至懶得點贊。

霍璟。

等你陪她看完日出回來。

我們就分手吧。

3

第二天我睡到十點才醒。

起牀時，霍璟已經回來了。

桌上擺着熱粥，他靠在沙發上認真地挑選準備發朋友圈的照片。

見我出來，他頭也不抬：

“桌上有早餐。”

我掃了一眼。

許靈靈愛喫的海鮮粥。

而我海鮮過敏。

自嘲地笑了笑，我徑直去洗漱。

見我沒動那碗粥，他終於抬頭。

眉心皺了皺。

下一秒，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我。

“還在鬧？”

他總是這樣。

每次我真的快要放棄時，他都會短暫的愛我一次。

而我，也總是在他遞臺階的那一刻，就想也不想地順從走下來。

但這次，我累了。

我從他的懷抱裏掙脫，洗臉。

全程一句話沒說。

霍璟臉色難看起來：

“依然，你這樣就不懂事了。”

我拿着洗臉巾的手頓住。

他繼續說：

“昨天玩遊戲時你也同意了，願賭服輸。”

“靈靈贏了我陪她去看日出，回來不也給你帶早餐了嗎？”

“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昨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我輕聲說。

霍璟臉色微變，垂眼：

“一次而已，又不是沒下次。”

我笑了，舌尖苦的發澀。

“你陪她看過初雪？”

“大一那年，你沒在。”

“給她送親手織的圍巾？”

“那時候流行，她非鬧着要......”

“你手腕上的刺青是她的名字縮寫。”

“副駕永遠按她的身高調節。”

“你陪她試過婚紗。”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我的聲音很穩，穩到連我自己都不可思議。

霍璟卻徹底沉默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那很重要嗎？”

我心神一震，轉過身盯着他的眼睛。

直到視線變得朦朧，才輕輕笑了：

“不重要。”

分手後，就不重要了。

4

一整天，我都沒跟霍璟爭吵。

不是不想，而是沒必要。

不過，有些話，我要說。

不是對霍璟一個人說，而是要讓所有人知道。

我不是輸不起，

是我終於不想玩了。

晚上，我重新組織了一場“你有我沒有”的遊戲。

還是昨天那些人。

許靈靈和霍璟都在。

聽到是我把大家叫來的，許靈靈嗤笑一聲：

“依然姐，昨天還沒輸夠嗎？”

“今天又準備了甚麼？要是輸了的話，下週見家長讓阿璟帶我去。”

“你敢不敢接？”

她挑釁道。

衆人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霍璟皺眉，想也沒想地拒絕：

“不行！”

“可以。”

男人一怔，詫異地看向我。

我目不斜視，衝許靈靈點頭：

“可以。”

霍璟面色一冷。

許靈靈幾乎雀躍地開口：

“說話算話！”

我豎起五指，看向許靈靈：

“這次我先開始。”

“我陪霍璟住過地下室。”

五年前，霍璟剛開始創業，被兄弟騙走了所有資金。

好勝心強的他不願意向家裏要錢，只住得起老小區的地下室。

夏季雨水灌進來，到處都是蚊蟲。

冬天零下三四度，被子比冰薄。

就是這樣的環境，我陪他住了兩年。

許靈靈不甘心地折下一根手指。

我繼續說：

“我把我媽的嫁妝賣了，給霍璟湊過資金。”

同樣是那兩年，霍璟的公司賬目上沒有資金，瀕臨倒閉。

好幾次，我看到他借酒消愁，問我他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我見不得他這樣。

偷偷變賣了我媽留給我的玉鐲，給他湊了八十萬。

霍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像是回憶起了甚麼，眼神漸暖。

許靈靈咬着下脣，不情願地折下第二根手指。

“說完了嗎？該輪到我了吧。”

她氣急敗壞地瞪着我。

我笑笑。

“還沒有，”

“第三件事，我懷過霍璟的孩子。”

“甚麼？”

衆人都震驚了。

“這事我們怎麼不知道？”

“霍哥，你知道嗎？”

霍璟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顫，酒液晃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也將他拉進了回憶。

那是我跟他在一起的第三年。

那天許靈靈胃疼，一個電話把他叫走。

可那天，也是我產檢出異常、最需要他陪我的時候。

我們大吵一架，他讓我別無理取鬧。

我衝進雨裏，摔下臺階。

再醒來，我已經躺在了手術臺上。

醫生說，我懷孕了。

也流產了。

收到消息，霍璟當着我的面狠狠扇了自己幾巴掌。

他紅着眼跟我道歉，說以後一定娶我。

我們會把失去的孩子找回來。

爲了這句話，兩年我跟他求了五次婚。

我以爲，只要結婚了，我的孩子就能回來。

但現在，我不能再騙自己了。

包廂裏的氣氛安靜得可怕。

霍璟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複雜地望向我，卻又被某種沉重的情緒壓住了喉嚨。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隻空了的酒杯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許靈靈看着這一幕，心裏的不甘幾乎噴薄而出。

她尖叫：

“沈一然，你是在賣慘嗎？”

“就算你跟阿璟在一起五年，那又怎麼樣？”

“昨天遊戲贏了的是我！”

她抬起手想打我。

霍璟一把攥住她。：

“你瘋了？依然是我女朋友。”

“那你還不是陪我看日出！”

許靈靈紅着眼喊。

霍璟愣了一瞬，隨即觸電般鬆開她的手看向我。

眼神裏滿是心虛和不知所措。

我沒理他，盯着許靈靈，語氣平靜：

“第四件事，我向霍璟求過五次婚。”

許靈靈的眼神幾乎要喫人，彎下了第四根手指。

全場屏氣凝神，等着我說出最後一件“你有我沒有”的事。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根手指......”

“我決定和霍璟分手了。”

話落，所有人都看到霍璟眼睛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