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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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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結婚戒指抵押了。

戒指是賀硯川六年前買的,報價兩百萬。

典當行只肯給四十五萬。

工作人員反覆問我:

“您確定不贖?”

我在同意書上籤了字。

“確定。”

四十五萬到賬後,我立刻補齊押金。

可錢只能保證醫院繼續搶救,解決不了肝源。

醫生再次問我:

“孩子父親真的不肯來?”

“他認爲孩子不是他的。”

醫生皺緊眉頭。

“親子鑑定也可能出錯。”

“讓他先配型,救人要緊。等孩子情況穩定了,再慢慢查。”

我何嘗不知道。

可賀硯川不肯給我慢慢查的機會。

中午,安安醒了十幾分鍾。

隔着玻璃,我看見他身上連着管子,小臉腫得幾乎認不出來。

護士把電話貼到他耳邊。

“媽媽。”

“媽媽在。”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的指甲一下陷進手心。

“別瞎說。”

“醫生叔叔給你治病呢。”

“等你好了,媽媽給你買宇航員。”

安安搖了搖頭。

“不要了。”

“很貴。”

我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他費力地抬起手,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小圓圈。

“媽媽,這是地球。”

“我是宇航員。”

“等我飛回來,我就能掙錢還爸爸了。”

電話從我手裏滑下去。

護士趕緊把安安送回病牀。

我蹲在門外,胸口疼得喘不上氣。

原來那些寫在賬本里的數字,他全都記住了。

幼兒園一年十二萬。

哮喘住院三萬七。

生日蛋糕九百八。

甚至他摔壞一個水杯,賀硯川都讓管家記了八十塊。

孩子不知道甚麼叫撈女。

他只知道,自己和媽媽一直欠爸爸的錢。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聲。

程曼帶着攝像師和基金會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她換下了晚宴禮服,穿着一身素白套裝,懷裏抱着一隻玩具熊。

“映雪,我來看安安。”

攝像師立刻將鏡頭對準我。

程曼把玩具熊遞來,語氣溫柔:

“這是基金會給患兒準備的禮物。”

“你放心,只要符合救助條件,我們一定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孩子。”

我沒接。

她壓低聲音提醒我:

“鏡頭開着呢。”

“你別讓大家難看。”

我看見玩具熊胸前印着一行字。

“賀氏兒童肝病救助計劃。”

安安就在裏面等賀硯川救命。

他們卻拿他當慈善宣傳的背景板。

我一把推開鏡頭。

“滾。”

攝像師差點撞到牆上。

程曼臉上的笑僵了。

“映雪,我是來幫你的。”

“那就讓賀硯川來抽血。”

“硯川不是醫生,他來了也沒用。”

“醫生說他有用。”

我盯着她。

“還是你不想讓他來?”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委屈起來。

“你懷疑我?”

“鑑定報告是硯川親自拿到的,和我有甚麼關係?”

“你自己做過甚麼,你心裏最清楚。”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賀硯川的聲音。

“沈映雪,道歉。”

他大概是陪程曼來拍探訪視頻的。

胸前還彆着慈善晚宴的捐贈徽章。

程曼眼圈立刻紅了。

“硯川,算了。”

“她也是擔心孩子。”

賀硯川擋在她身前,看我的眼神冷得刺骨。

“她好心來看你,你還反咬她?”

我指了指重症監護室。

“你兒子在裏面。”

“抽幾管血,要不了你的命。”

他的臉色沉下來。

“非要我把話說得更難聽?”

“裏面那個孩子跟我沒有關係。”

“你拿親子鑑定去法院都贏不了,還想靠哭鬧讓我認下他?”

“我不讓你認。”

我把捐贈評估表遞過去。

“先簽字。”

“等他活下來,我帶他走。”

賀硯川沒有接。

“然後呢?”

“等我救完他,你再說一句孩子雖然不是我的,但我養了五年,賀家的股份也該分他一份?”

程曼輕聲勸道:

“硯川,映雪不是這種人。”

這句話聽着像幫我。

可賀硯川眼裏的厭惡更重了。

他拿起那張評估表,當着我的面撕成兩半。

“沈映雪,別做夢了。”

碎紙落在我腳邊。

其中一半還留着“患兒父親簽字”幾個字。

就在這時,重症監護室的警報響了。

醫生衝出來:

“孩子出現肝性腦病,馬上準備搶救!”

我撲到門口。

安安被幾名醫護人員推了出來。

他閉着眼,小手垂在牀邊。

手腕上還戴着我給他買的兒童表。

那塊表四十九塊九。

賀硯川曾說質量太差,丟人。

可安安一直捨不得摘。

醫生邊跑邊喊:

“家屬繼續聯繫配型人!”

我彎腰撿起那半張紙,塞回賀硯川手裏。

“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

“救他。”

賀硯川看着搶救牀消失的方向,手指動了一下。

程曼忽然捂住胸口。

“硯川,我喘不上氣......”

他立刻扶住她。

猶豫只持續了一秒。

他把那半張紙扔進垃圾桶,抱起程曼往電梯走。

“叫醫生。”

電梯門合上前,他對我說:

“別再演了。”

“我不會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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