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這顆寶石真漂亮，要是能鑲在我的髮簪上就好了。”

顧婉的手指在那顆紅寶石上反覆摩挲，指甲在寶石邊緣的金絲託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那紅寶石是西域進貢的血浮屠，整個大鄴朝也找不出第二顆。

固定它的金絲更是用了極爲繁複的盤金繡法，稍微受力就會導致整片胸口的繡線崩盤。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做了精緻護甲的手指在金線上來回撥弄。

“那是盤金繡，用的金線極脆。”

我語氣平靜地陳述着事實。

“你再用護甲刮下去，金線斷了，整個胸口的孔雀圖騰就會散掉。”

顧婉的手指頓了一下，回頭看我。

她咬着下脣，眼底滿是委屈。

“姐姐，我只是輕輕摸一下，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你就是看不得我碰好東西，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只要是我喜歡的，你都要搶。”

她說着，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旁邊的李家千金立刻站出來打抱不平。

“顧青禾，你也太惡毒了吧，婉婉不過是誇了一句寶石好看，你就詛咒衣服會壞。”

“你是不是自己繡工不行，怕衣服本來就壞了，想賴在婉婉頭上。”

幾個世家小姐紛紛附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顧雲的臉色更黑了。

他大步走到顧婉身邊，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顧青禾，你給我閉嘴。”

“你以爲你學了幾天刺繡，就能在我面前賣弄了。”

“婉婉的手那麼輕，怎麼可能把金線刮斷，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伴隨着一聲溫潤的輕笑。

“雲兄，大喜的日子，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裴錚搖着摺扇，慢條斯理地跨過門檻。

他穿着月白色的長衫，端的是一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樣。

看到裴錚，顧婉的眼睛瞬間亮了。

“錚哥哥，你來啦。”

她像只歡快的蝴蝶一樣飛撲過去，極其自然地抓住了裴錚的手臂。

裴錚順勢收起摺扇，在顧婉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聽說你來看嫁衣，我怕你被某些不長眼的人欺負，就過來看看。”

他說着，目光越過顧婉，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身上。

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高高在上的審視。

“青禾，不是我說你，你這心胸也太狹隘了些。”

“婉婉年紀小，對新鮮事物好奇是正常的，你這個做姐姐的，不僅不護着她，反而處處刁難。”

“你這樣，以後嫁進我們裴家，怎麼當得起主母的重任。”

我看着眼前這個與我定親十年的男人，只覺得一陣反胃。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

無論顧婉做了甚麼過分的事，他都能找到理由爲她開脫。

顧婉搶了我的玉佩，他說那是顧婉天真爛漫。

顧婉撕了我的畫，他說那是顧婉不拘小節。

直到最後，顧婉搶了他的心，他毫不猶豫地將我一腳踢開，甚至在我入獄後，親自送來一杯毒酒。

“裴公子說得對。”

我看着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確實當不起裴家的主母，明日我便讓家父去退婚。”

此話一出，喜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錚的臉色猛地一僵，似乎不敢相信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以往只要他拿退婚來威脅我，我都會立刻妥協，甚至低聲下氣地向顧婉道歉。

“顧青禾，你瘋了嗎。”

顧雲最先反應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裴兄能看上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居然敢提退婚。”

“你是不是覺得進了王府，翅膀就硬了，連顧家的臉面都不顧了。”

顧婉也適時地在一旁抹眼淚。

“姐姐，你別生錚哥哥的氣，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看嫁衣的。”

“你要是真退了婚，以後還怎麼嫁人啊，別人會笑話死我們顧家的。”

裴錚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他看着我，語氣裏帶着施捨的意味。

“青禾，我知道你是在賭氣。”

“只要你現在給婉婉道個歉，剛纔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以後進了裴家的門，我還是會給你正妻的體面。”

我看着他那副自以爲是的嘴臉，胃裏的翻江倒海更加強烈。

“我沒開玩笑。”

我語氣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去告訴我爹孃。”

“不過在這之前，我勸你們最好離那件嫁衣遠一點。”

我指了指顧婉還抓着嫁衣袖子的手。

“那上面的金線已經起球了，再扯一下，整個袖子就會掉下來。”

顧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鬆開手。

裴錚卻冷哼一聲，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那件嫁衣的領口。

“不過是一件衣服，就算真壞了，我裴家也賠得起。”

他爲了在顧婉面前逞英雄，故意用力扯了一下。

只聽見極其細微的“吧嗒”一聲。

那顆固定在領口的血浮屠，連帶着周圍的一圈金線，硬生生地被扯得脫離了原本的位置。

金線斷裂的線頭，像刺蝟的刺一樣炸開。

喜房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幾個世家小姐也看出了不對勁，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顧婉的臉色有些發白，她看着裴錚手裏那顆搖搖欲墜的寶石，聲音都在發抖。

“錚哥哥，這......這真的壞了。”

裴錚也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這衣服竟然真的這麼脆弱。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把手背到身後，強裝鎮定。

“這衣服本來就做工粗糙，與我何干。”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

“顧青禾，你剛纔一直站在這裏，這衣服分明就是你弄壞的。”

顧雲立刻接腔。

“沒錯，肯定是你嫉妒婉婉，故意弄壞衣服想栽贓給她。”

“你這心思也太歹毒了。”

我看着他們這副急於甩鍋的醜態，忍不住輕笑出聲。

“剛纔那麼多雙眼睛看着，是誰動的手，大家心裏清楚。”

“等天一亮，王府的嬤嬤來驗衣，你們大可以把這番說辭講給她們聽。”

“看看她們，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