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佈局

回到乾清宮外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

周皇后周玉鳳帶着幾個宮女，站在殿外翹首以盼。

她容貌端莊溫婉，膚如凝脂，透着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

見到朱由檢出現之後，她臉上焦急的表情才變成了春風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陛下，這早秋的寒露最是傷人，您怎麼連個披風都沒帶就出去了？”

周皇后說話聲音柔和，眼裏滿是化不開的關心。

朱由檢看着眼前溫柔的女子，腦海中便想起了史書中她那淒涼的遺言，心裏不由得就軟了幾分。

他放緩了神色，輕聲寬慰了兩句，就隨着她的服侍用過了早膳。

飯菜剛撤下來，王承恩就輕手輕腳的進來了。

“皇爺，方正化已經找到，正在東暖閣外面候旨。”

朱由檢眼睛微亮，馬上站起來向東暖閣走去，步子走得很快，掩藏不住自己的急切。

推開殿門，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太監正背對着光源站着。

聽到腳步聲，那人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奴婢方正化，叩見陛下，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很大，在這寬敞的暖閣裏甚至蕩起了輕微的回聲。

“平身，抬起頭來回話。”

朱由檢走到御案後面坐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站起身來的方正化。

此人面容剛毅如鐵，雙目炯炯有神，寬大的太監服也遮不住他那結實的肌肉。

特別是那雙粗糙的大手，手指關節很粗大，手背上青筋隆起如虯龍一般盤繞着，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在宮裏伺候人的太監。

這就是在原來的歷史上，城破的時候用一把刀就S死了幾十個流賊的狠角色。

方正化被皇帝盯着的時候心裏很不自在，後背已經微微出汗了。

過了好久，朱由檢才慢條斯理的說了起來。

“方正化，朕聽聞你身上有不得了的功夫，尋常幾十個粗壯的漢子都近不得你身，這是真的？”

方正化雙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陛下明鑑，奴婢只會一些粗淺的武藝用來自保，萬萬沒有欺君之心！”

“起來吧，朕並沒有要治你的罪。”

朱由檢擺了擺手，眼中有精光一閃而過。

“空口無憑，今天朕就想要親眼看看你的實力。如果傳聞屬實，朕有一件重要的差事託付給你，你敢不敢接？”

方正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心裏的大石頭也落地了。

論伺候人，他可能排不上號，但論拳腳兵刃，這宮牆內外能勝過他的幾乎沒有。

“奴婢萬死不辭！”

大約半個時辰後，浩浩蕩蕩的皇家儀仗停在了京衛大營的演武場外。

京營的情況被朱由檢看在眼裏，氣在心頭。

營房外面站崗的士兵歪歪扭扭的，巡邏的隊伍也沒有甚麼精神。

操場上的士兵們比劃着槍棒，動作軟綿綿的，好像沒有喫飽飯一樣，還有幾個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就靠這些少爺兵去打建奴？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接到緊急報告的京營總督，英國公張維賢帶着一幫勳貴將領，連滾帶爬的迎了上來。

“臣張維賢，叩見陛下！不知聖駕降臨，臣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張維賢跪在最前面，額頭緊貼着冰涼的地面。

“英國公免禮吧。”

朱由檢站在高臺上，俯視着這羣大明朝的軍事將領們。

“朕今天不過是靜極思動，想來看看駐守京城的虎狼之師。王承恩，你去五軍營隨便挑一個百戶所的人來，跟方正化過過招。”

張維賢心裏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他馬上使了個眼色，讓兒子張之極跟王承恩一起去挑人。

張之極趁着沒人的時候，把一塊大銀子偷偷的塞到了王承恩手裏，想打探一下皇帝的意思。

王承恩只是冷眼看了看那銀子，雙手縮在袖子裏，分毫未動。

“小公爺，這個差事辦不好，我們誰都擔不起責任，還是趕緊選人吧。”

一炷香的時間，一百多個京營士兵被趕鴨子上架般推到演武場中間。

王承恩扯着嗓子念起了規矩。

贏了的賞銀百兩，如果能夠傷到方正化哪怕是一分一毫，就直接提拔爲百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懶散的士兵眼中頓時冒出貪婪的光芒。

朱由檢靠在椅子上，微微抬起下巴。

“方正化，去吧，不要讓朕失望。”

方正化接受了命令，大步走到場中。

沒有多餘的話，戰鬥馬上就開始了。

方正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軍陣之中，沒有花哨的動作，每一招都是針對敵人的要害。

他側身躲過刺來的長矛，手掌劈在了士兵脖子上。

緊接着一個滑步矮身，掃堂腿帶翻了五六個圍上來的壯漢。

搶過一把木刀，刀背像狂風暴雨一樣砸在士兵的關節上，慘叫此起彼伏。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一百多人的隊伍就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人都雙腿發抖，連刀都拿不穩了。

朱由檢眼裏露出讚許的神色，這樣的身手放到後世也是驚世駭俗的存在。

但是他的臉色馬上變得非常難看，目光很兇的盯着張維賢他們。

“英國公，這就是你替朕訓練的京營？”

張維賢嚇得臉色發白，再次重重磕了下頭。

“臣死罪！請陛下責罰！”

朱由檢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冷哼一聲，就拂袖而去。

敲打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賬先記下，以後慢慢算。

回到乾清宮東暖閣。

朱由檢讓身邊的人都退下去，只留下王承恩和方正化兩個人。

“方正化，今天你讓朕大開眼界。”

朱由檢指了指旁邊的空地。

“朕原本想讓你去外面做事，但朕現在這紫禁城裏四面透風。你這段時間就貼身護衛朕的周全，你可願意？”

方正化大喜過望，連忙磕頭。

“奴婢願爲皇爺赴湯蹈火！奴婢手底下還有八個精心調教的徒弟，一個個都能以一當十，對皇爺忠心耿耿，皇爺有事需要差遣，奴婢隨時都可以調來。”

朱由檢滿意的點了點頭，有這些高手護駕，至少不用擔心半夜有人潛入寢宮抹了脖子。

“很好。”

朱由檢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方正化，你選兩個最機靈的徒弟，避開司禮監，魏忠賢的耳目，帶着朕的密旨連夜出京。”

“去四川忠州，給朕把秦良玉和她的白桿兵調到京城勤王。”

“朕再賞他們一把尚方寶劍，路上遇到不長眼的地方官阻攔，就先斬後奏！”

方正化渾身一震，深知這事兒的重要性。

“奴婢領旨！”

“事成之日，就是你方正化執掌御馬監之時。”

朱由檢拋出了一個讓方正化感到頭暈目眩的巨大誘餌。

御馬監掌印太監，那可是和兵部平起平坐，統領騰驤四衛天子親軍的內廷樞府。

旁邊的王承恩趕緊出聲提醒。

“方大人，還不趕快謝主隆恩？”

方正化這才如夢初醒，眼眶泛紅的重重磕頭。

“臣方正化，誓死效忠陛下！陛下讓臣做刀，臣絕不敢做劍！”

打發走方正化去擬定計劃，朱由檢又拿起玉璽，準備給密旨蓋印。

這時，門外就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探頭探腦的跟了進來。

還不等他開口爲阻攔王承恩取印的事狡辯，朱由檢就猛地一拍御案。

“王體乾，朕的玉璽，如今連朕自己都用不得了嗎！”

這一聲怒斥猶如晴天霹靂，嚇得王體乾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臣罪該萬死，臣只是害怕有人假傳聖旨......”

“給朕滾出去！”

朱由檢根本不想去看他，這些魏忠賢的走狗，遲早要一網打盡。

蓋好印章，把聖旨交給方正化帶走後，房內就只剩王承恩一人。

朱由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然後冷不丁的說道。

“大伴，今日在那京營校場裏，張之極那小子往你手裏塞了多少孝敬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