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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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上，顧延州的小青梅，非要讓我失聰的爸爸玩猜脣語遊戲。

她對着爸爸無聲地說“新婚快樂”。

爸爸費力跟着念時，她卻轉頭向賓客舉起寫着“我女兒終於有人要了”的牌子。

全場鬨堂大笑。

顧延州也跟着親戚笑得前仰後合。

爸爸聽不見，以爲大家在鼓掌，趕緊拿出兜裏皺巴巴的發言稿。

沈夏卻一把抽走稿子。

“叔叔，念稿子多沒勁，咱們再猜一個。”

我紅着眼要去奪話筒，顧延州卻死死拉住我。

“夏夏是想讓叔叔多點參與感，你別總是這麼掃興行嗎？”

話音剛落。

大屏幕上突然放起爸爸深夜對着鏡子練發音的視頻。

視頻裏他爲了發準一個音，急得扇了自己兩巴掌。

這段視頻我只發給過顧延州，他當時紅着眼說一定會好好孝敬我爸。

如今卻成了沈夏用來活躍氣氛的笑料。

看着臺上急得滿頭大汗，侷促地用手語向大家道歉的父親。

我平靜地脫下婚紗手套。

“爸，咱們回家，這婚我不結了。”

......

顧延州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雨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下面坐着幾百個賓客，你是想讓所有人看笑話嗎？”

他壓低了聲音，眉頭微微皺起。

我低頭看着他修長的手指。

這隻手曾經在高中那個陰暗的巷子裏，替我擋住過霸凌者的棍棒。

“放手。”

我看着他，聲音很輕。

顧延州嘆了口氣。

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我往他懷裏帶了帶。

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替我理了理頭紗。

“沈夏只是性格活潑，她做主持人也是爲了幫我們活躍氣氛。”

“你平時在家裏鬧脾氣就算了，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懂事一點。”

又是懂事。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鈍生生的鋸子，在我的五臟六腑裏來回拉扯。

沈夏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手裏還拿着話筒，臉上掛着無辜又委屈的表情。

“雨薇，你別生延州的氣，都是我不好。”

沈夏咬着下脣，眼眶泛紅。

“我就是覺得叔叔平時太悶了，想讓他多參與一下年輕人的玩法。”

“我真的沒有惡意。”

她轉頭看向顧延州，聲音帶上了哭腔。

“延州，如果因爲我毀了你們的婚禮，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要不我給叔叔跪下道歉吧。”

顧延州立刻將沈夏護在身後。

“胡說甚麼。”

他低聲安撫了沈夏一句。

轉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你看看你，把沈夏逼成甚麼樣了。”

“你爸根本聽不見，他連牌子上寫了甚麼都不知道，你在這裏替他委屈甚麼？”

我順着顧延州的目光看向臺上。

爸爸還站在聚光燈下，穿着那套爲了婚禮特意租來的西裝。

拼命地對着臺下的賓客比劃着手語。

他在說：對不起，是我不好，大家喫好喝好。

我慢慢地將手從顧延州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顧延州，那段視頻，我只發給過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顧延州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理直氣壯地解釋。

“沈夏說需要一些素材做暖場視頻，我就把手機給她挑了。”

“那段視頻多感人啊，叔叔爲了你那麼努力。”

“大家笑，是因爲覺得叔叔可愛，你爲甚麼非要把人往壞處想？”

我沒再接他的話。

轉身提起了厚重的婚紗下襬，一步步走上臺。

爸爸看到我上來，趕緊把那張皺巴巴的發言稿往兜裏藏。

生怕再給我丟人。

我握住爸爸佈滿老繭的手。

爸爸看着我，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惶恐，彷彿在問我：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對他擠出一個笑臉。

然後拉着他徑直走下了臺。

顧延州大步走過來，擋在了宴會廳的出口。

“秦雨薇，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們就完了。”

他的語氣終於冷了下來，帶着高高在上的威脅。

他篤定我不敢走。

畢竟我追了他三年，愛了他五年。

年少時爲了和他考同所大學，能熬夜刷題到暈倒。

冬日裏，只因爲他一句想喫，就冒雪橫跨半個城去他買最愛喫的生煎。

......

可這些年的卑微討好，終究成了笑話。

我停下腳步，伸手將頭上的皇冠摘了下來。

連同那枚鑽戒一起，輕輕放在了旁邊的簽到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