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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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當天，公司強制要求全員參加團圓宴，缺席者扣年終獎。

可想到昨晚剛過世的奶奶，我還是提了喪假申請。

五分鐘後，經理在羣裏公然發出我的請假截圖並@我：

【公司就是你的家，同事就是你的親人，團圓宴不來，你還有沒有集體榮譽感？】

【老人走都走了，你回去有甚麼用？哭兩天得了，公司的事纔是正經事。】

團圓宴上，經理帶頭舉杯。

“讓我們敬小許一杯，將公司團結放在家事之前，這種精神值得學習！”

全場鼓掌。

我站起來，一飲而盡。

“謝謝經理。我奶奶臨走前留了句話，讓我一定帶到。”

經理笑得滿臉紅光：“喲？老人家臨走還給公司帶吉祥話？快講給大家聽聽！”

我放下酒杯，環視全場：“她說，在逝者的地盤上侮辱逝者......”

經理臉上的笑還掛着，手裏的酒杯卻停在了半空。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向他：“這棟樓，你們還呆嗎？”

......

“小許，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腦子燒壞了？”

趙強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洇溼桌布。

他臉上的紅光褪去，換上滿臉嘲弄。

“甚麼收回來？你奶奶一個鄉下老太太，死前還惦記在城裏收破爛呢？”

宴會廳安靜一秒，隨即爆發出鬨笑。

行政主管劉莉捂着嘴笑。

“江許，你不想參加團建直說，編這種瘋話幹甚麼？”

“就是，大過節在團圓宴提死人，真晦氣。”

“趙經理好意留你，真不識抬舉。”

周圍的議論聲湧來。

我看着這羣昨晚還在羣發中秋快樂的所謂親人。

我奶奶的遺體還在殯儀館冷櫃裏躺着。

他們卻踩着她的尊嚴，向趙強搖尾乞憐。

“我沒開玩笑。”我冷冷看着趙強，“批喪假，我現在要走。”

趙強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冷哼。

“走？你往哪走？”

他指了指手錶。

“再過半小時，鼎盛周總要下來突擊視察。”

“你作爲主策劃，今天必須留下陪酒。”

“陪高興了單子簽了，我自然放你回去哭喪。”

我攥緊拳頭。

“我奶奶過世，我是唯一親人，必須回去守靈。”

“守靈當飯喫嗎？”趙強拔高音量。

他站起身指着我。

“江許我告訴你，今天這頓飯，你喫也得喫，不喫也得喫！”

“敢踏出門半步，不僅年終獎全扣，這個月工資也別想拿！”

“還有，星海灣署名，立刻換成我的。”

盯着他那張油膩的臉，我突然發現原來這纔是他真實目的。

“星海灣”是我熬了一個月，改了四十版的心血。

他不僅攔我奔喪，還要趁火打劫。

“方案我做的，你憑甚麼署名？”

趙強理直氣壯攤手。

“憑我是你領導！”

“你的方案在公司做，用公司電腦，領公司薪水，當然是公司資產。”

“我作爲項目總監統籌全局，署個名怎麼了？”

劉莉立刻幫腔。

“就是啊，趙經理平時多照顧你，這點功勞還搶？”

“要不是趙經理給機會，你能接這麼大單子？”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胃裏一陣翻騰。

“不籤，喪假也不請了，我辭職。”

說完我轉身去拿椅背上的帆布包。

趙強臉色一變，給劉莉使眼色。

劉莉眼疾手快，一把搶走我的包。

“幹甚麼！還給我！”我厲聲道。

趙強冷笑着走來。

“辭職？可以。”

“但走之前，得留下公司機密。”

他陰冷地盯着我的包。

“誰知道你有沒有拷貝底稿去賣？”

“劉莉，把包打開當衆檢查！”

一腔怒火翻湧上來，我快步上前伸手去搶

“這是我私人物品！你們無權搜查！”

兩個男同事立刻起身死死按住我肩膀。

劉莉當衆拉開我帆布包拉鍊。

包裏的東西被一股腦倒在餐桌上，口紅、鑰匙、發票，還有舊手帕裹着的硬物，連同牛皮紙袋一併滾落。

手帕裏，包着奶奶臨終親手給我的玉鐲。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