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客廳裏沒有開燈。

門外的走廊上，堆着幾個被撕得粉碎的快遞盒子。

牆上被人用紅色的馬克筆寫着幾個大字。

【小三去死。】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着那四個字。

報警電話打完沒多久，物業經理滿頭大汗地跑上來。

“許小姐，實在對不起，門禁系統今天出了點故障。”

“可能是幾個瘋狂的粉絲溜進來了。”

“您別怕，我們馬上派人來清理，今晚安排保安在您這層巡邏。”

我看着他。

“監控查了嗎？”

“查了查了。”

經理擦着汗。

“是三個小姑娘，看着都還沒成年。”

“警察已經去聯繫她們家長了。”

沒成年。

所以即使報警，最後也不過是輕描淡寫的批評教育。

我關上門，走進空蕩蕩的客廳。

手機一直沒有響過。

傅司越說晚上會回來陪我喫飯。

現在已經快九點了。

十點半的時候，玄關的指紋鎖終於響了。

傅司越推門進來，身上帶着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絲很高級的香水味。

那是沈梔最喜歡用的木質玫瑰香。

他打開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他走過來，把外套脫下搭在沙發背上。

“門口那些是怎麼回事？”

“我看到有保潔在擦牆，出甚麼事了？”

“粉絲來過了。”

我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砸了我的快遞，在牆上寫了字。”

傅司越的動作頓住了。

他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震驚取代。

“粉絲？”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有。”

傅司越眉頭緊皺。

“這些粉絲太瘋狂了。”

“我馬上給公關部打電話，讓他們把網上的那些帖子全刪了。”

他拿出手機。

“不用了。”

我打斷他。

“刪了也會有新的。”

“只要你們還在炒CP，只要那張籌備婚禮的照片還在，她們就會覺得我是插足者。”

傅司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蕎蕎。”

他放下手機，坐在我身邊，伸手想去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頓了幾秒，又默默收了回去。

“今天的事情，確實超出了我的控制。”

他的聲音依然很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我也沒想到粉絲會扒出你的賬號，甚至找到家裏來。”

“但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

“不傷害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爲甚麼要把我的身份信息泄露出去？”

“如果不靠你默許，沈梔的粉絲怎麼可能那麼快查到我的住址？”

傅司越的臉色微微一變。

“蕎蕎，你別把人想得那麼壞。”

“梔梔她不知道這些事，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劇組，連手機都沒怎麼看。”

“是嗎？”

我拿出手機，點開沈梔發給我的那條微信。

“她如果沒看手機，怎麼知道我在試婚紗？”

傅司越看清屏幕上的字，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是我告訴她的。”

“我只是覺得，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瞞着她也不好。”

“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卻也更加殘忍。

“蕎蕎，現在網上的輿論對梔梔很不利。”

“有人質疑她之前那個圈外男友是假的，說她是在利用我炒作。”

“如果我們現在突然宣佈結婚，她會被罵得很慘。”

我看着他。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所以呢？”

傅司越看着我，眼神真誠得讓人覺得可怕。

“所以，我跟公關部商量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下個月十六號的場地不變，但對外宣稱，那是我和梔梔的一場‘沉浸式綜藝婚禮’。”

“算是給粉絲的一個交代，也是幫她穩住現在的人設。”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把我們的婚禮，變成你和她的綜藝現場？”

傅司越連忙解釋。

“只是對外這樣說。”

“等直播結束，粉絲散了，我們私下再補辦一場小型的，只有我們兩個人。”

“蕎蕎，你向來不喜歡那種拋頭露面的場合。”

“這樣既能保護你不被網暴，也能幫梔梔渡過難關。”

“一舉兩得，不是嗎？”

他把這話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地把我的婚禮讓給別人。

理所當然地把我的委屈說成是保護。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三年前，那個因爲我抵押房子而紅了眼眶的少年，已經徹底死在了時間裏。

現在坐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精於算計、既要又要的商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問。

傅司越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蕎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最能理解我的難處，也最體諒梔梔。”

“她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如果這次人設塌了，她的星途就全毀了。”

他甚至沒有一句重話。

只是用這種溫和的道德綁架，一點點勒緊我的脖子。

“而且，請柬我都已經讓人改過了。”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精緻的請柬，放在茶几上。

“這是梔梔特意爲你挑的款式。”

“她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這場婚禮，她希望你能來做她的伴娘。”

我低頭。

看着那張印着【傅司越 & 沈梔】名字的請柬。

伴娘。

在原本屬於我的婚禮上，看着我的未婚夫，牽起我閨蜜的手。

這就是他口中的，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