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閘門關閉後的第三天，麥苗開始成片發黃。

我不能再等，只好提着漏底水桶趕去水渠。

還沒走近，便聽見一陣嘩嘩的水聲。

鄭峯正拿着水管給林薇衝靴子。

清水順着鞋面流進溝裏，很快積起一小攤。

我走幾里山路都捨不得灑掉一口的水，他們正拿來沖洗幾處泥點。

我放下水桶。

“給我兩桶。”

鄭峯沒有關水。

“今天的水分完了。”

“洗鞋能用，救麥子不能用？”

“薇薇下午要拍宣傳視頻，總不能穿髒鞋出鏡。”

聽見動靜，林薇從遮陽棚裏走了出來。

“早知道許禾姐這麼缺水，我就不洗了。”

她遞來一塊西瓜。

“你先消消火。等我拍完，剩下的水都給你。”

“幾點拍完？”

“大概天黑。”

我回頭看向自己的麥田。

乾枯的葉片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根本撐不到天黑。

我伸手去拿水管，鄭峯卻一把推開我。

膝蓋撞上石頭，剛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

林薇立刻走過來，正好擋住攝像機。

鏡頭只拍到她彎腰扶我，沒拍到鄭峯推人的那一下。

“許禾姐，你沒事吧？”

我甩開她，撐着地面站了起來。

鄭峯指着攝像機。

“全國觀衆都看着。”

“要真是你救了水池，節目組敢把功勞算給薇薇？”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三年來，我挖水渠時，鏡頭拍着。

蟲災時，我揹着藥桶在田裏熬了兩夜，鏡頭也拍着。

可每次獎勵下來，林薇拿到的都是新機器和食物。

我只有破爛。

大概觀衆真的不喜歡我。

一個沉默寡言、滿身泥巴的素人，哪比得上會對着鏡頭笑的明星？

見我不再去搶水管，林薇的聲音更軟了。

“許禾姐，大家在島上生活，別分得那麼清。”

“等西瓜賣出去，節目組賺了錢，說不定就能給你換套工具。”

“去年賣菜，你也這麼說。”

我看着她。

“錢呢？”

她神色微僵。

“還在結算。”

“前年果林豐收，也是這個說法。”

林薇眼圈頓時紅了。

“你是不是懷疑我吞了大家的錢？”

“我只是問一句。”

“可你爲甚麼總把我想得這麼壞？”

鄭峯見她受了委屈，抬腳踢翻我的水桶。

“薇薇甚麼都想着大家，你還沒完了？”

水桶滾進溝裏，補在桶底的塑料也被石頭劃破。

秦叔趕緊過來勸我。

“小許，算了。”

“你地多，旱死幾畝不礙事。”

“林薇的西瓜是節目重點，耽誤不得。”

去年秦叔的玉米鬧蟲災。

是我一個人揹着藥桶噴了兩天，吐得連水都喝不下。

後來，節目組卻把獎勵發給了林薇。

她分給秦叔兩盒罐頭。

從那以後，秦叔再沒提過是誰保住了他的玉米。

我彎腰撿起水桶。

“行，你們用。”

林薇擦掉眼淚。

“許禾姐能理解就好。”

當天晚上，她田裏的噴頭沒關。

剩下的池水流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清晨，蓄水池已經徹底見底。

林薇站在乾裂的池底，紅着眼向大家道歉。

“我昨晚拍攝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鄭峯拍拍她的肩。

“你又不是故意的。”

他的話剛說完，廣播便響了。

【島上水源不足。】

【請許禾在兩天內挖出新井。】

【完成獎勵：大米一袋。】

我握着破水桶，盯着林薇。

“水明明是她放乾的。”

廣播沒有回應。

林薇卻愧疚地朝我握了握拳。

“許禾姐，我也想幫你。”

“可我手腕有舊傷，實在挖不了井。”

“大家接下來能不能喝上水，就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