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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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前最後一箇中秋，哥哥訂了學校附近最難搶的臨江餐廳。

他說，這是我們五個人最後一次團圓飯。

我到的時候，他們四個已經坐好了。

落地窗邊是一張四人方桌。

哥哥和竹馬一邊，男友和妹妹一邊。

桌上四副餐具，四杯桂花飲，連椅背上的中秋禮盒都剛好四份。

服務員看見我，愣了愣：“還有一位嗎？”

哥哥這才朝她招手：“加把椅子就行。”

服務員把一張備用椅搬到過道口。

沒有靠背軟墊，也看不見江上的月亮。

男友挪了挪杯子，給我空出半個桌角：“坐哪兒不是喫飯？”

妹妹卻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要不我坐加座吧。”

哥哥卻皺眉：“你裙子那麼長，坐外面來來回回多麻煩。”

於是我又坐到了那張臨時添出來的椅子上。

喫到一半，服務員過來替他們拍照。

她舉起手機，聲音甜美：“四位靠近一點。”

我愣在原地，卻沒人糾正她。

快門落下時，我正好坐在鏡頭之外。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

這些年，無論是電影票、畢業旅行，還是他們未來的城市規劃。

我好像一直都有位置。

只是我的位置，每次都不是提前留下來的，而是臨時添上來的。

既然這樣，這一次我不坐了。

......

我從那把加座上站了起來。

哥哥梁敘川正替妹妹梁星澄剝螃蟹，見我拿起包，只抬了下眼。

“去哪兒？”

“回學校，還有點事。”

男友程硯禮皺眉看了眼手機。

“現在才八點，蛋糕還沒上呢。”

我笑了一下。

“你們喫吧。”

大概我的語氣太平靜，他反而沒察覺甚麼。

周既白還低頭替梁星澄挑照片，隨口提醒我。

“知意，你回去順便問問宿管，畢業行李寄存到幾號截止。”

“星澄那幾個箱子太重，到時候可能得先放你宿舍。”

我頓了兩秒。

“她自己不能問嗎？”

桌邊安靜了一瞬。

梁敘川先抬起頭。

“嘖，問一句怎麼了？你們一個寢室樓，順手的事。”

程硯禮也碰碰我的手腕。

“今天中秋，別因爲座位那點小事鬧情緒。”

原來他們都知道。

知道我爲甚麼站起來，也知道那張加出來的椅子讓我難受。

可他們依舊覺得，這只是一件不值得計較的小事。

我抽回手。

“我沒鬧，真的有事。”

走出餐廳時，服務員追上來，把一隻禮盒遞給我。

“女士，這是您那桌落下的中秋伴手禮。”

我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

服務員愣住。

她大概想起那桌本來就只有四份，臉上瞬間有些尷尬。

“抱歉，我以爲你們是一起的。”

我笑着說了聲沒事。

這句話反倒把我自己逗笑了。

我們當然是一起的。

一起長大，一起讀大學。

我和程硯禮甚至戀愛了三年。

可原來關係再近，也不代表別人安排位置時真的會想起你。

回學校的路上，五人羣突然彈出照片。

梁星澄把剛纔服務員拍的四人照發了進去。

【月亮好圓，今年人也好齊。】

消息發出去十幾秒，她大概才發現不對，立刻撤回。

又重新發了一句。

【少了姐姐，剛纔說順嘴啦。】

程硯禮回了個摸頭表情。

梁敘川讓她別想太多。

周既白還開玩笑。

【沒事，知意的位置後期P一個。】

我盯着那個“P一個”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大二那年看演唱會。

四張連座票搶完了，他們說我不追星，讓我自己買後排。

去年去露營，帳篷只夠睡四個人，他們說我睡眠淺，讓我去車裏更舒服。

再往前。

五個人玩桌遊，四個玩家位，我負責當裁判。

五個人坐摩天輪，限乘四人，我等下一圈。

好像每次都能解釋。

每一次也都有人告訴我。

“下次補上。”

可四年快結束了。

屬於我的下一次，一直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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