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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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衝壓機砸碎右手那天，醫生說我這輩子都不能幹重活了。

給媽媽打去電話，她卻直嘆氣：

“窮人家的孩子沒資格嬌氣。”

“你爸等着手術，你弟等着結婚，你倒了，全家怎麼辦？”

可聽說工廠賠了八十萬，她語氣立刻軟了：

“先轉給媽，你是頂樑柱，殘廢了也有辦法賺錢。”

我轉完錢，點開裝在老家的監控。

畫面裏，媽正給弟弟戴上一塊三百萬的名錶。

爸爸笑着說：

“老大那八十萬，也給小兒子當聘禮，這些年沒白培養他。”

我最後那點期待，徹底沒了。

半小時後，爸爸中氣十足地來電：

“恭喜你，通過咱們家的繼承人考覈！”

“明天來訂婚宴，我把百億林氏交給你！”

可我卻一點興奮不起來。

他們不知道，我十六歲就識破了這場裝窮測試。

更不知道，我也在裝窮測試他們。

.......

“兒子，怎麼不說話？”

爸爸笑得很開心。

“是不是被百億家產嚇傻了？”

我靠在病牀上，看着已經沒了知覺的右手。

“你的心臟病是假的？”

“當然。”

“你媽的腎病呢？”

“也是假的。”

“家裏欠的兩百萬外債？”

“考驗你的。”

“我十八歲退學進廠，也是你們安排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媽媽接過電話，語氣理所當然。

“不讓你喫點苦，怎麼磨掉身上的少爺脾氣？”

“你弟就是從小被寵壞了，幹啥啥不行，花錢第一名。”

“林氏以後真交給他，不出三年就得敗光。”

我聽笑了。

原來他們甚麼都明白。

他們知道弟弟是個廢物，卻捨不得讓他喫一點苦。

他們也知道我有能力，所以心安理得地把所有苦都塞給我。

“那我這些年交給你們的錢呢？”

我十五歲送外賣，十八歲進廠，前後轉回家四百多萬。

媽媽輕描淡寫道：

“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甚麼？”

“再說了，那些錢也沒浪費。”

“你弟出國留學、買車、創業，不都需要錢？”

我低頭看着掌心。

爲了湊爸爸所謂的手術費，我曾經連續工作四十個小時，累得在流水線上吐血。

弟弟卻拿着我的錢，在國外換了三次專業。

最後連畢業證都沒混到。

“你們從來沒想過告訴我？”

爸爸的聲音沉了下來。

“林野，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喫十年苦，換百億家產，多少人跪着求都求不來。”

“這不是虧待，是培養。”

“明天你弟訂婚，你早點過來。”

“等宴會結束，我帶你見董事會。”

說完，他直接掛斷。

彷彿這份遲到十年的家產，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病房門被推開。

廠長趙東海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法務。

他把一份協議扔到我面前。

“機器故障屬於意外。”

“八十萬已經賠了，籤個字，這事就算結了。”

我掃了一眼。

協議上寫着，是我違規操作導致事故。

“監控呢？”

趙東海眼神閃爍。

“壞了。”

我拿起手機，放出事故前的錄像。

視頻裏，維修員反覆提醒衝壓機的制動模塊有問題。

趙東海卻讓人拔掉報警器，強行開工。

他的臉瞬間白了。

“你哪來的錄像？”

“你猜。”

那臺衝壓機，生產的是林氏最新款智能汽車的核心零件。

爲了趕上弟弟的訂婚宴，林氏臨時追加了三倍訂單。

趙東海爲了拿獎金，壓縮檢修時間。

而批准強制開工的人，正是我弟弟林浩。

他以爲自己只是隨手簽了一份文件。

卻差點廢掉林氏真正的救命恩人。

“林野，做人留一線。”

趙東海壓低聲音。

“我背後可是林氏。”

我把協議撕成兩半。

“巧了。”

“我明天正要去林氏。”

他愣了一下，隨即嘲諷道：

“就你？”

“一個殘廢工人，也配進林氏的大門？”

我沒有解釋。

等他離開，我用左手撥通一個三年沒公開聯繫過的號碼。

對面只響了一聲便接通。

“林董。”

“您終於肯回來了。”

我看着窗外，聲音平靜。

“查清林氏現在所有的債務。”

“還有，暫停下一批芯片供應。”

電話那頭頓了頓。

“暫停之後，林氏最多撐四十八小時。”

“我知道。”

“那收購計劃呢？”

我閉上眼。

十年前，我還對父母抱有期待。

十年後，他們用我的右手和八十萬，替我交出了最後一張答卷。

“不急。”

“先讓他們把繼承人的戲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