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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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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日後,春桃告訴我,顧家正在往城東搬運傢俱。

我擔心母親留下的舊物被碰壞,立刻趕了過去。

宅門上的“沈宅”已經換成了“江宅”。

院中堆滿傢俱,幾個牙行夥計正在清點價格。

母親親手種下的海棠樹也被砍了。

樹冠橫在泥裏,尚未凋謝的花被踩得稀爛。

我站在樹樁前,半晌沒有動。

小時候,我第一次發病,砸碎了母親最喜歡的玉瓶。

所有下人都嚇得遠遠躲開,只有母親將我抱到這棵海棠樹下。

我失控地咬破她的手腕。

她疼得直掉眼淚,卻始終沒有鬆手,只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皎皎不是怪物。”

“皎皎只是病了。”

後來她臨終,最放心不下的仍是我。

她求我別再被那場病困住,要像正常人一樣,好好過完這一生。

我答應了。

可如今,她親手種下的樹沒了。

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也被踩進了泥裏。

江月棠從正房出來,見到我,臉上閃過慌亂。

“顧夫人怎麼來了?”

“這是我的宅子,我不能來?”

她連忙解釋:

“阿淮說要讓我安心住下,便命人按照我的喜好重新佈置。”

“我聞不得花香,他怕我舊疾復發,才讓人砍了樹。”

我沒再聽,徑直走進正房。

屋裏已被搬空。

父母的畫像被隨意捲起,扔在牆角。

污水浸透畫紙,母親的半張臉已經暈成一團。

我蹲下身,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誰動了這些東西?”

管事低下頭。

“江姑娘說,屋裏的舊物都用不上......”

江月棠立刻紅了眼。

“我只說東西太多,沒讓他們糟踐伯父伯母的畫像。”

“顧夫人若惱我,我搬走便是。”

我沒有同她爭辯,只看向牙行夥計。

“宅院與傢俱都是我的陪嫁。”

“沒有房契和我的親筆文書,誰敢買賣,我便去衙門告他侵佔私產。”

幾人臉色大變,立刻丟下賬冊離開。

我又吩咐陪嫁護院:

“摘掉匾額,把傢俱放回去。”

江月棠臉色一白。

“顧夫人這是要趕我走嗎?”

“你可以住東廂房。”

我抱起父母的畫像。

“正房是我母親生前的住處,裏面的東西不許再動。”

她卻從袖中取出一份契書。

“可是阿淮已經把宅子送給我了。”

契書末尾,蓋着我的私印。

那枚印章一直收在顧淮書房,除了他,無人能夠拿到。

不等我追問,顧淮便匆匆趕來。

他看見江月棠泛紅的眼睛,先走到她身邊。

“怎麼哭了?”

“顧夫人沒有爲難我,是我不該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顧淮這纔看向我。

“契書是我讓人寫的,私印也是我蓋的。”

“月棠受了這麼多年苦,總要有一處安身之地。”

我問:

“你明明答應過,這座宅子只是借她住。”

顧淮沉默片刻。

“若我一開始便說要把宅子給她,你會同意嗎?”

原來他知道我不會同意。

所以才騙走鑰匙,偷拿私印,逼我認下。

我當着他的面撕碎契書。

“私自用印,這份契書做不得數。”

江月棠忽然跪下。

“顧夫人,求你別怪阿淮。”

“當年若不是江家出事,如今嫁給他的人本該是我。”

“我已經失去父母,難道連一處容身之地也不配有嗎?”

顧淮將她扶起,臉色徹底冷下去。

“沈皎,宅子我已經送了。”

“你若執意收回,便是逼月棠流落街頭。”

我看着他護住江月棠的模樣,忽然想起成親那日。

他也是這樣擋在我面前,對顧家衆人說:

“皎皎父母雙亡,以後誰也不許給她委屈受。”

不過三年,被他護在身後的女人便換了人。

最終,我只帶走父母的畫像,並留下護院守住餘下的舊物。

回府後,顧淮親手送來一碗藥。

“別生氣了。”

“我只是想多照顧月棠一些。”

他頓了頓。

“這是大夫新開的調理藥。”

“你我若早日有個孩子,母親也不會總偏向她。”

我看着他疲憊的眉眼,心裏還殘留着一點可笑的期盼。

或許他只是念着舊情。

等江月棠安頓好,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我接過藥,一口口喝了下去。

當天夜裏,我咳出了第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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