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老家村委會發來拆遷公示，我家三層小樓能補償780萬。

正高興着，三十年沒聯繫的堂伯突然打來電話。

"丫頭啊，咱們祖宗牌位都落灰了，中秋必須回來祭祖！"

"族譜也該重修了，你這名字得正正經經寫進咱們老張家的譜系裏。"

親戚們紛紛誇他重情重義。

只有我，後背一陣陣發涼。

連夜開車回村，在村委會門口蹲到天亮。

工作人員一上班，我就衝進去要拆遷名單。

翻到我家那一頁，戶主欄的字被人用塗改液糊了。

我還沒緩過神，手機炸了。

家族羣999+，七大姑八大姨瘋狂艾特我。

堂弟媳只發了一句："姐你快看羣！！你知不知道大伯幹了甚麼！！"

我點開，腦子嗡的一聲。

......

"雲雅啊，這780萬拆遷款，就算你們大房給老祖宗重塑金身的香火錢了！"

大伯張國富的語音在空曠的車廂裏迴盪，帶着濃重的鄉音和掩飾不住的狂喜。

緊接着，羣裏跳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份紅頭協議，標題寫着《張氏宗祠重建暨拆遷款自願捐贈書》。

最下方，按着兩個鮮紅的手印。

旁邊歪歪扭扭地簽着我爸媽的名字：張建國、劉翠花。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羣裏已經沸騰了。

"大哥大嫂這格局，活該人家發財！"

"大伯這族長當得到位，咱們老張家終於要揚眉吐氣了！"

"雲雅呢？怎麼不出來說句話？以後你也是上了族譜的功臣了！"

我盯着那些刺眼的文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780萬。

那是我用這些年在城裏做律師攢下的所有積蓄，加上爸媽一輩子的血汗錢，翻建的三層小樓換來的補償。

房產證上，明明白白只寫了我任雲雅一個人的名字。

因爲我隨母姓，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村子裏，我從小就是個外人。

現在，他們要用我爸媽的手印，把我的房子捐了？

我推開車門，大步走向村委會那扇生鏽的鐵門。

早上八點，辦事員小李端着保溫杯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開門。"我擋在他面前。

小李嚇了一跳，看清是我，眼神立刻躲閃起來。

"喲，雲雅姐啊，這麼早......"

"拆遷名冊，我家那一頁的戶主爲甚麼被塗改液蓋住了？"我盯着他的眼睛。

小李嚥了口唾沫，擰開保溫杯喝水掩飾。

"那甚麼，昨天市裏系統升級，數據有點出入，張主任說先蓋上，等覈實......"

"哪個張主任？"

"就......你大伯啊，他現在是村裏的拆遷小組副組長。"

我冷笑一聲。

難怪。

三十年不聯繫，原來是鑽進了權力的縫隙，盯上了這塊肥肉。

"把塗改液刮開，現在。"我語氣平靜，但沒有退讓的意思。

小李急了，壓低聲音。

"雲雅姐，你別讓我難做。你大伯說了，你一個外姓女，拿不住這麼大筆錢，村裏要統一規劃。"

"他算甚麼東西，也配規劃我的財產？"

"你這話說的！"小李板起臉，"那是你親大伯！人家爲了你們家好，你別不知好歹！"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大伯"兩個字。

我接通，按了免提。

"丫頭啊，在村委會門口吹冷風呢？"張國富的聲音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得意。

"你監視我？"

"看你這話說得，村裏到處是監控，大伯是關心你安全。"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你爸媽都在我這兒喝茶呢，剛換的新茶，他們喝着挺順口。"

我眼神一凜。

"你把我爸媽怎麼了？"

"盡孝啊！你個女娃娃在城裏忙，大伯替你照顧照顧哥嫂，這不是應該的嗎？"

他呵呵笑了兩聲。

"趕緊回來吧，中午大伯擺了流水席，全村都來，就等你這個大功臣敬酒了。"

"我不去。"

"由不得你。"張國富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你爸媽可是當着全族人的面，把那套房子的產權交給我代管了。你不來，你爸媽這臉往哪擱？"

"房產證寫的是我的名字。"

"你一個丫頭片子懂個屁的法！"他啐了一口，"在咱們張家灣，老祖宗的規矩就是法！你爸活着，這房子就得聽你爸的！"

我掛斷電話，沒有再理會小李，轉身走向車子。

既然他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十分鐘後，我把車停在張國富家新建的三層洋樓前。

院子裏已經支起了十幾口大鍋，熱氣騰騰。

幾十個親戚圍坐在桌旁，嗑着瓜子，高談闊論。

看到我走進來，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喲，財神爺回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句。

衆人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穿過人羣，徑直走進堂屋。

我爸媽正侷促地坐在沙發邊緣，手裏捧着劣質的紙杯。

看到我，我媽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圈一下子紅了。

"雲雅......"

"誰讓你們按的手印？"我站在他們面前，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爸縮了縮脖子，不敢看我。

"你大伯說......不上族譜，以後我和你媽死了，連個埋的墳地都沒有......"

"所以你們就拿我780萬的房子，去換一個破本子上的名字？"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門外傳來一聲暴喝。

張國富揹着手，在一羣壯漢親戚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冷冷地盯着我。

"你這孩子怎麼不懂事？你大伯說了，不上族譜，你以後死了都沒地兒埋！"我媽拉着我的衣角，帶着哭腔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