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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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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爲了給尿毒症的弟弟湊五十萬換S錢,我成了職業試藥人。

只要給錢,甚麼未上市的抗抑鬱藥、心血管藥我都敢喫。

哪怕副作用是劇烈嘔吐、大把掉頭髮,甚至整夜整夜地心悸。

我不敢停,因爲爸爸每天都會發來弟弟戴着氧氣罩的照片:

“小寒,救救你弟弟,他才十六歲啊。”

直到上週,我的鼻血怎麼也止不住,在試藥站暈倒。

醫生看着我滿是針孔的手臂和跌至谷底的白細胞,眼神悲憫:

“重度急性白血病,骨髓已經完全衰竭了,準備後事吧。”

我沒有哭,只是慶幸自己剛好湊齊了五十萬。

我拖着像灌了鉛的雙腿,想把銀行卡親手交到醫院。

卻在市中心最豪華的日料店門口,撞見了我的家人。

危在旦夕的弟弟啃着昂貴的帝王蟹腿。

爸爸給他擦着嘴角,母親滿臉驕傲:

“甚麼尿毒症,那是我騙他的!”

“不這樣,他怎麼能知道賺錢的苦?”

隔着玻璃,我摸着自己光禿禿的頭皮,突然覺得外面的陽光冷得刺骨。

父親母親,你們教育確實很成功。

成功到,我已經沒有時間來孝順你們了。

......

“你在這鬼鬼祟祟地幹甚麼?跟蹤我們?”

嚴厲的男聲劃破了日料店門外的寧靜。

我遲緩地轉過頭。

爸爸戴着限量版的百達翡麗手錶,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眼裏沒有絲毫謊言被撞破的驚慌。

只有嫌棄。

“穿成這樣站在這種高檔餐廳門口,你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他捂着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彷彿我身上帶着甚麼令人作嘔的病毒。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的舊衛衣,袖口因爲經常挽起抽血,已經鬆垮變形。

爲了遮蓋掉光的頭髮,我頭上戴着一頂夜市十塊錢買的灰色毛線帽。

確實很丟人。

“你說話啊,啞巴了?”

母親和弟弟葉星澤也從旋轉門裏走了出來。

葉星澤穿着一身名牌潮服,手裏還拿着沒喫完的半截帝王蟹腿。

他臉色紅潤,哪裏有半點尿毒症晚期、需要靠氧氣罩續命的樣子。

“哥哥,你怎麼找來這裏了?”

葉星澤眨了眨眼,語氣無辜。

“你不會是想來蹭飯吧?可是這裏的包廂很貴的,你那點端盤子的錢可不夠結賬呢。”

我沒有理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父親母親。

胃裏的噁心感又翻湧上來。

這是試喫那種新型抗抑鬱藥留下的後遺症。

“弟弟不是尿毒症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不是在重症監護室等我交錢換S嗎?”

母親皺起眉頭,理直氣壯地打斷了我。

“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我們不這麼說,你能拼了命去賺錢嗎?你能懂得體諒父母的辛苦嗎?”

她走下臺階,伸手重重戳在我的肩膀上。

劇烈的骨痛瞬間蔓延全身,我踉蹌了一下。

“你看看你現在,滿眼只有錢,連一家人喫個飯都要死死盯着。”

“這說明我們的挫折教育非常成功!”

爸爸走上前來,一把拍在弟弟的肩膀上。

“行了,既然你都看見了,我們也就不瞞你了。”

“這三年是對你的磨礪測試。”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既然沒你弟弟聰明帥氣,就只能多喫點苦,鍛鍊一下生存能力。”

我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磨礪測試?

爲了這個測試,我一天打三份工。

爲了來錢快,我去試藥站簽下生死狀。

吞下那些不知名的小藥丸,在夜裏疼得滿地打滾。

嘔吐物裏夾雜着血絲,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在枕頭上。

我不敢停。

因爲他們說,弟弟快死了。

“怎麼不說話?在怪我們?”

母親不耐煩地冷哼一聲。

“沒有過程的苦,哪來結果的甜?你現在承受能力變強了,以後步入社會就沒人能輕易打倒你。”

“這是我們爲人父母的一片苦心,別不知好歹!”

一片苦心。

我摸着兜裏那張帶着體溫的銀行卡。

裏面是拿命換來的五十萬。

也是買斷我生命的冥幣。

“既然弟弟沒病,那我走了。”

我轉身想走。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一陣陣發黑。

“站住!”

母親一把拽住我的衣領,將我粗暴地扯了回來。

“你去哪?長脾氣了是不是?”

“既然你今天剛好發了工資,把錢拿出來,這頓飯就算你請你弟弟的,權當是你給家裏交的飯錢!”

我死死捂住口袋,搖了搖頭。

“這錢不行。”

這是我要拿去給自己買骨灰盒的錢。

“反了你了!”

爸爸上前一步,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他熟練地將手伸進我的口袋,掏出了那張銀行卡。

“你喫家裏的住家裏的,賺了錢不給家裏給誰?”

“我就知道你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這點錢還想藏私!”

我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看着他們奪走我最後的五十萬。

一家三口轉身坐進了一輛我從未見過的保時捷裏。

車窗降下,母親冷漠的聲音傳出來。

“你就算是死,也得把欠我們的養育之恩還清了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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