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前蜜月，陸衍之說帶我去帕勞藍洞潛水，親眼看二戰沉船遺骸。

下水前，他那個乾妹妹方晴突然撒嬌要跟着：

"哥，我從小就夢想看真正的沉船！求你帶我！"

陸衍之看了我一眼，替她換上了唯一的備用氣瓶。

我沒在意。畢竟藍洞潛水四十分鐘就結束了，兩瓶氣夠用。

沒想到下到三十米深處時，方晴故意踢碎了洞壁上的沉積物。

能見度瞬間降到零。

我在一片渾濁中被暗流推進了側洞，氣瓶壓力錶瘋狂往下掉。

我拼命敲擊信號棒求救，陸衍之終於摸過來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嘴裏的呼吸調節器拔了下來。

遞給了在旁邊拍水裝哭的方晴。

他衝我比了個OK的手勢，指了指上方，意思是讓我憋氣上浮。

三十米。憋氣上浮。

這叫潛水界的自S。肺會像氣球一樣炸開。

方晴咬着我的調節器，衝我豎了個大拇指，眼睛笑得彎彎的。

那一刻黑暗的海水裏，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笑。

陸衍之，你說藍洞的每一具沉船殘骸背後都有一個被拋棄的故事。

沒想到最新的這具，是我。

......

"沈驚竹，你鬧夠了沒有！"

我剛衝破海面，陸衍之的怒吼就砸了過來。

鹹澀的海水混着血腥味倒灌進喉嚨，我趴在快艇邊緣，劇烈地嘔吐。

三十米深海的憋氣上浮。

我的肺像被撕裂成無數塊碎片，每一口呼吸都帶着刀割般的劇痛。

陸衍之單手託着方晴，另一隻手死死抓着遊艇的舷梯。

他的護目鏡推到額頭上，眼神冷得像冰。

"你在水下亂跑甚麼？知不知道晴晴爲了找你，差點在暗流裏出事！"

我抬起頭，視線被海水模糊。

鼻腔裏的血正一滴一滴砸在白色的甲板上。

方晴靠在陸衍之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嘴裏咬着原本屬於我的那個呼吸調節器。

那是我的救命稻草，上面還沾着她的口水。

"哥，我好怕，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方晴緊緊摟着陸衍之的脖子。

"沒事了，有哥在。"陸衍之拍着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擠出水來。

他轉過頭看向我，臉色瞬間結冰。

"你爲甚麼不按計劃路線走？故意躲進側洞，就爲了試探我會先救誰？"

我張了張嘴，聲帶卻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一個音節。

潛水服緊緊勒在身上，我感覺到耳朵裏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正在往外滲。

是鼓膜破裂出血。

"陸衍之。"我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可怕。

"是你，拔了我的調節器。"

陸衍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方晴推上甲板，自己跟着翻上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晴晴的氣瓶漏氣了，你經驗比她豐富，憋氣上浮幾十秒又不會死。"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嗎？"

好好的。

我低頭看着自己發抖的雙手，指甲因爲缺氧已經完全變成了青紫色。

三十米的深度，他管那叫幾十秒。

如果不是我運氣好，在最後十米抓住了導繩，我現在已經是一具沉屍了。

"哥，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方晴在旁邊怯生生地開口。

她扯着陸衍之的袖子，眼眶通紅。

"姐姐經驗那麼豐富，我以爲她可以自己上去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不關你的事。"陸衍之冷冷地打斷她。

"沈驚竹，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人命關天的時候，你還在計較一個調節器？"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相戀五年，下個月就要結婚的男人。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胡攪蠻纏的潑婦。

甲板上的水手拿着對講機跑過來，神色慌張。

"陸先生，海警的救援直升機到了，但是隻能帶兩個人。"

陸衍之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彎腰把方晴橫抱起來。

"晴晴嗆水受了驚嚇，需要立刻去醫院。"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你跟着快艇慢慢回去，順便在船上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所作所爲。"

直升機的轟鳴聲在頭頂響起，巨大的氣流吹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陸衍之抱着方晴上了飛機。

艙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方晴趴在舷窗上。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和在三十米深海里那個笑容一模一樣。

"沈小姐，快艇回港需要四個小時，你撐得住嗎？"水手擔憂地看着我。

我靠在甲板的圍欄上，抹掉鼻尖上的血。

"開船吧，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