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陸衡說我的基因有缺陷，花十二萬請了個駐家基因管理師。

她叫賀瑤，說要從飲食入手給胎兒做遺傳干預。

把廚房上了鎖，每天的食物裝在標了克數的透明盒裏。

早上30克黃瓜加30克藜麥，中午100克雞胸肉，晚上一杯酵素水。

我說我餓的頭暈，她卻說頭暈是大腦在分配能量。

我以爲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可產檢時，醫生建議住院，陸衡卻跑去問賀瑤的意見。

賀瑤說住院用的藥物會污染她的基因干預方案。

陸衡就直接讓我回家休養。

夜裏我被痛醒，發現羊水破了。

打陸衡和賀瑤的電話都無人接聽，我自己撥了120。

等待時回撥賀瑤的號碼，無意間點到她的動態。

一張驗孕棒的照片，兩道槓，旁邊放着陸衡送我的限量款包包。

文案只有一句：

【最優解，已植入。】

背景是陸衡名下那套我沒有鑰匙的江景公寓。

我蹲在溼透的地板上，忽然笑了一聲。

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最優解，那我也該親手清零這個劣質基因了

......

"半夜自己打120叫救護車，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荒唐？"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陸衡大步走進來。

他連大衣都沒脫，身上還帶着十一月深夜的寒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賀瑤給你配的手機不是有緊急呼叫鍵嗎？你爲甚麼不按？"

我靠在病牀上，看着這個我叫了三年丈夫的男人。

小產手術剛結束不到兩個小時。

麻藥勁還沒完全過去，小腹墜痛得像是有刀在裏面殘忍地攪動。

"她的手機關機了。"

"不可能。"

陸衡想都沒想就打斷我。

"賀瑤的作息是嚴格按照健康干預表執行的，她不可能關機。"

"一定是你記錯了號碼，或者你就是故意避開她想生事。"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

"我打的是你的電話。"

他愣了一下。

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我昨晚在公司開跨國會議，手機靜音了。"

"你是個成年人，遇到點突發狀況就不能冷靜點？"

"非要鬧得整棟樓都知道你叫了救護車？"

我沒說話。

跨國會議。

在江景公寓的牀上開的嗎。

在那個限量款包包旁邊開的嗎。

"孩子沒了。"

我語氣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陸衡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他看了一眼我平坦的小腹，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失去骨肉的悲痛。

反而嘆了口氣。

"沒了就沒了吧。"

"賀瑤早就說過，你家那邊的基因基礎太差，這個胚胎本來就不穩定。"

"她費了那麼大精力給你調整飲食，把廚房都鎖了防着你亂喫，你倒好，私自跑來醫院折騰。"

"這裏的西藥一打，她之前辛辛苦苦的干預全毀了。"

我攥緊了被角。

"我羊水破了，不來醫院等死嗎？"

"你這就是過度焦慮。"

陸衡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賀瑤說了，那可能只是正常的孕期分泌物。"

"你之前說頭暈，她不是解釋過了嗎，那是大腦在重新分配能量，是基因升級的必經過程。"

"你偏不信，非要跑來醫院做手術。現在好了，劣質基因自己淘汰了。"

劣質基因。

這四個字他最近掛在嘴邊。

就像我是一個不合格的實驗品，而他高高在上。

"醫藥費交了嗎？"

護士推着車進來，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27牀的住院費還欠着，家屬去樓下補一下。"

陸衡皺了皺眉。

"多少錢？"

"一萬二。"

"這麼貴？"

他聲音拔高了一度。

"只是個小產手術，怎麼要一萬二？"

"用了進口的消炎藥和促恢復的蛋白。"護士解釋。

"誰讓你們用進口藥的？"

陸衡站了起來。

"她這身體底子，用再好的藥也吸收不了，純屬浪費。"

"去換成普通的。"

護士愣住了。

"藥已經打進去了，怎麼換？"

"那就從她自己的醫保里扣。"

陸衡轉頭看着我。

"言梔，你那張工資卡里還有錢吧？"

"你自己去交一下。"

我看着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的工資卡上個月就被你拿走了。"

"你說要交給賀瑤，作爲購買高級營養劑的專款。"

陸衡撇了撇嘴，神情極其自然。

"那點錢早花完了。"

"賀瑤給你買的那些藜麥、酵素，哪個不是空運過來的？"

"你以爲十二萬的聘用費包這些嗎？"

我盯着他的眼睛。

"既然花完了，那你來交。"

"我卡里沒現金了。"

他摸了摸西裝口袋。

"昨晚剛報了一個歐洲的基因研討班，把流動資金用光了。"

研討班。

我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賀瑤朋友圈裏那個價值八萬的限量款包。

"陸衡，我是你妻子。"

"你妻子剛流產，你連一萬二的醫藥費都不願出？"

"你這叫甚麼話？"

他語氣不耐煩了。

"咱倆是夫妻，分甚麼你的我的？"

"再說了，要不是你不聽賀瑤的話，能有今天這出？"

"你自己作出來的結果，憑甚麼讓我來買單？"

他把車鑰匙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趕緊讓你媽把錢打過來。"

"交完費今天就出院，別在醫院浪費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