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打我記事起，我娘就被大伯賣給鄰村的老財主。

我爹一直以爲，我娘是嫌他窮，耐不住寂寞跟人跑了。

後來他高中狀元，娶了高門貴女，在京城風光無兩，

卻從未派人回鄉尋過我們。

直到我替堂姐頂罪，被打得遍體鱗傷，

奉命徹查此案主審官，正是我那風光霽月的爹，

他高坐在太師椅上睥睨着我，

“自甘墮落，不知廉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去把你娘叫來，我倒要問問她是怎麼教導的！”

可他不知道，

我娘去年冬天就死了。

......

“簽了這份認罪書，本官留你一具全屍。”

一疊厚厚的卷宗從高堂上砸下來。

我跪在滿地的碎瓷片上，膝蓋早已麻木，

大理寺的主審官穿着緋紅色的官服，高坐在太師椅上，

裴行知，大理寺卿，昔年的三元狀元，

也是我失蹤了十五年的親生父親。

“江阿念，”裴行知的聲音自高臺傳來，

“你堂姐指認你推丫鬟翠如入井，你可認罪？”

唸到“江阿念”三個字，他依舊神色冷漠，毫無波瀾。

是啊，他怎麼會起疑呢。

大伯多喝了幾口劣酒，把當年的腌臢事全倒給了我。

母親剛被村裏幾個漢子帶走，大伯後腳就請人往京城送了信，

信上說，我娘肚子裏懷了別人的種，偷了家裏的銀錢，跟人跑了。

在這位大理寺卿眼裏，我不過是仇人的野種罷了。

“罪女沒話狡辯，”

我抬起頭，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人是我S的。”

十五年了，

娘臨死前還在唸叨，說當年他揹着書箱離開清水村，

把家裏的半點積蓄都留給了她。

他發過毒誓，定要掙上功名，回來接我們母女享福。

我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脣，看着他官服上的禽鳥，

現在，他確實兌現了前半句。

裴行知眉心收攏，拿起驚堂木，重重拍在案几上，

“既已認罪，爲何不肯畫押？”

我盯着地上的認罪書，

上面寫着，我因嫉妒堂姐的華貴首飾，心生歹意，S人越貨。

“罪女不識字，不會寫名字。”

裴行知一聲冷笑，站起身，從高臺上一步步走下來，

“不識字？”他在我面前停下，

“你娘當年跟着那個富商跑去江南享福，捲走了本官留下的所有積蓄。”

“竟然連個教書先生都不肯給你請？”

聽到“你娘”兩個字，我的手指猛地戰慄了一下，

“也是。”裴行知轉過身，背對着我，

“一個貪慕虛榮、耐不住寂寞的女人，能教出甚麼好女兒。”

“她自己嫌貧愛富，跟了野男人。”

他轉過頭，眼神如刀，

“你就學着她在鄉野間偷雞摸狗，如今還敢在京城S人。”

我看着他官服上精緻的刺繡，

腦海裏浮現的，是娘住的破漏窯洞，

四處是漫過腳踝的泥水，

娘躺在發黴的稻草上，身下的血怎麼堵也堵不住。

她死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窯洞的破門，

“阿念去門口看看，是不是你爹騎着大馬來接我們了。”

我收回思緒，雙手交疊在額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大人教訓的是，罪女認罰。”

裴行知似乎被我這句話噎住了，盯了我好一會兒。

他幾步跨近，手掌直接掐住我的下頜，將我整個人向上提，

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硌得人骨頭髮酸。

“你以爲做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本官就會心軟？”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種夾雜着恨意與莫名煩躁的情緒。

“來人！”他甩開手，

兩名獄卒立刻上前。

“去拿紙筆來。”

裴行知指着我，聲音冰冷，

“去給你貪慕虛榮的娘寫信。”

“叫她滾來京城，親眼看着你畫押認罪！”

“她若是不來，本官便將你發配教坊司最下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