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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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展開聖旨,卻沒有宣讀。
他只將一張認罪書放到鎮北侯面前。
“侯爺是聰明人,想必知道該怎麼選。”
鎮北侯看過認罪書,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侯夫人握緊鐵鏈。
“上面寫了甚麼?”
鎮北侯沒有回答。
太監卻笑了。
“侯爺承認因懷恨在心,指使夫人在御酒中投毒,再交代所有同謀。”
“陛下若能醒來,或可念在侯爺昔日戰功上,給世子與這位阿蘅姑娘留一條性命。”
他頓了頓。
“至於其餘蕭氏族人,依法處置。”
依法處置四個字,說得輕飄飄的。
鎮北侯府滿門三十七口,卻已經被寫在了刀下。
蕭景珩聽不懂聖旨,卻聽懂了“留一條性命”。
他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忽然慌張地抱住侯夫人的腰。
“娘也要活。”
“爹也要活。”
“我們一起回家。”
侯夫人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蹲下身,艱難地摸了摸他的頭。
“景珩已經長大了。”
“以後娘不在身邊,你要聽阿蘅的話。”
“她讓你做甚麼,你便做甚麼,記住了嗎?”
蕭景珩拼命搖頭。
“不要。”
“我不要聽話。”
“娘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侯夫人閉上眼,將他緊緊抱進懷裏。
我安靜地坐在一旁。
胸口像壓着一塊吸滿血的棉花,又悶又沉。
從前在祕閣,每當有人死在試毒臺上,那些掌事都會告訴我,人命不過是一味藥材。
有用便留,無用便棄。
我原以爲自己早已習慣。
可現在,我不想讓蕭家成爲別人藥案上的一行數字。
宋明德走到我面前,彎腰替我診脈。
“阿蘅姑娘臉色不佳,可是舊毒發作了?”
他的手指剛碰到我的手腕,便輕輕一頓。
我腕間有十七個細小的凹痕。
那是祕閣用金針引毒留下的印記。
尋常大夫只會以爲是舊傷。
宋明德卻迅速將手指移開,用袖口蓋住我的手腕。
他的動作很快。
可我還是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懼。
他認得這些針孔。
“姑娘體弱,最好不要聽這些血腥之事。”
宋明德直起身,對太監道:
“她神志昏沉,恐怕受不得刺激,還是先送去別處爲好。”
侯夫人立即擋在我身前。
“她哪裏也不去。”
宋明德嘆了口氣。
“夫人誤會了。”
“老夫只是擔心她舊毒攻心,失了神智。”
這句話看似爲我着想,實則是在提前告訴所有人,無論我稍後說甚麼,都只是毒發後的瘋話。
我抬起眼,與他對視。
宋明德臉上的慈和僵硬了一瞬。
他很快避開我的目光,轉身收拾藥箱。
蕭景珩忽然抽了抽鼻子。
他盯着桌邊盛放毒酒的托盤,小聲說:
“臭。”
宋明德停下動作。
太監不耐煩地呵斥:
“甚麼臭?”
蕭景珩縮到我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送酒的趙叔臭。”
“以前不臭,今天臭。”
鎮北侯神色一凝。
“景珩,你何時見過趙成?”
“在大門口。”
蕭景珩指着自己的靴子。
“他撞了我。”
“他身上有和這隻盤子一樣的味道。”
宋明德猛地蓋上藥箱。
“傻子胡言,不足爲信。”
他說得太急了。
牢房裏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宋明德像是意識到失態,隨即搖頭嘆息。
“世子心智有損,嗅覺之言怎能當作證據?”
我看向托盤下方。
那裏壓着一小塊被酒浸溼的綢布。
酒香之下,藏着一絲微不可察的松脂味。
侯府封酒用的是蜂蠟。
宮中重封證物,才用摻了松脂的火漆。
這壇所謂從未開封的毒酒,進宮之後,已經被人重新封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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