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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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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嘉豪同居第七年,我們在同學聚會上被催婚。

他卻端着酒杯,看向一旁的白月光葉瑜笑道:

“急甚麼,葉瑜還沒結婚呢。”

斜對面的葉瑜低頭攪着橙汁,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滿桌人跟着起鬨。

我手裏的酒灑了半杯,冰涼地浸透白裙。

上一世,我躲進洗手間擦乾眼淚,回來繼續替他擋酒。

我總以爲,只要陪得夠久、付出夠多,他總會愛上我。

後來,我又陪了他十年。

陪他送走母親,陪他熬過創業失敗,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

可最後,我卻成了他百萬婚禮上的伴娘。

而新娘,是葉瑜。

我問他,這十七年算甚麼。

他只說:

“你適合過日子,但婚姻不能只有合適,沒有心動。”

原來我的十七年,只配叫將就。

後來我鬱郁成疾,四十五歲便死在病牀上。

再睜眼,我回到這場聚會。

這一次,我沒有擦裙子,也沒有替他擋酒。

我放下酒杯,當着所有人的面開口:

“陳嘉豪,我們分手吧。”

......

酒杯的杯底磕着玻璃轉盤,發出一聲脆響。

滿桌安靜了兩秒。

陳嘉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過來想揉我的頭髮。

“別鬧,喝多了?”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

“沒鬧。”

那隻手停在半空,指節上還沾着啤酒沫。

陳嘉豪的室友周揚見狀忙打哈哈。

“葉瑜剛從國外回來,嘉豪拿她開個玩笑而已,許念,你別往心裏去。”

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啊,誰不知道大學時候嘉豪和葉瑜關係最鐵了。”

“他倆要好早好了,哪還有你的事啊。”

這樣的話上一世我整整聽了十年,也信了十年。

看見他們走得近,我勸自己是朋友間正常往來。

葉瑜受了委屈,陳嘉豪隨叫隨到,我寬慰自己重情義本就該如此。

即便心底翻湧着酸澀,我也主動理解,剋制住那些冒出來的猜忌。

直到三十八歲那年他又一次同學聚會,我臨時提前到場。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世界轟然崩塌。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陳嘉豪低頭吻住葉瑜。

聽見開門聲,兩人倉促分開,臉上是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原來那些年所謂的好朋友,全是演給我看的幌子。

那些第六感的猜忌不是空穴來風。

只是陳嘉豪每次都輕描淡寫一句 “我們是好哥們”,就騙走了我全部的判斷力。

我沒接話,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抽了兩張紙擦掉腿上殘留的酒液,揉成團,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喫。”

“這就走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葉瑜突然抬起頭看向我,眼裏滿是譏諷。

“你陪嘉豪熬了七年無果,隨口提了我一句你就要分手,合着是變相的拿我逼婚呢。”

“大家都是女人,你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這話一出,旁邊的人都開始小聲嘀咕,連帶着陳嘉豪的表情也複雜了很多。

“結婚的事以後再商量,我現在創業剛有點起色,還不穩定,你放心....”

我打斷他即將隨口給出的廉價承諾。

“既然說了分手,就沒甚麼商量的必要。”

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包,我轉頭對上葉瑜的眼睛。

“大家都是女人,我瞧你看陳嘉豪的眼神也算不上清白。”

拉開包間的門走出去,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我的腳步聲。

陳嘉豪沒有追出來。

包廂門關上前,我聽到他跟滿桌的人說:

“他就這性子,過兩天就好了。我們繼續喝酒。”

我來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常溫的礦泉水,瓶蓋擰了三次才擰開。

指尖發軟,是大病留下的後遺症。

靠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着櫃檯前的關東煮咕嚕咕嚕冒着泡。

暖黃的燈光落在蒸騰的白霧上,溫柔得不像話,卻偏偏襯得我心口一陣陣發寒。

上一世滿心的委屈和病痛還殘留在骨縫裏。

那些熬到極致的疲憊與絕望,都未曾真正走遠。

凌晨一點,我回到了和陳嘉豪的出租屋。

他還沒有回來。

打開門,客廳的燈亮着,餐桌上有他中午吃了一半的外賣。

小龍蝦的殼堆在餐盒蓋子裏,油湯滲過桌布,洇出一塊深色的印。

這些年我把陳嘉豪的生活照顧的像精密的鐘表,一絲不苟。

才使得他在生活自理上像個廢物,而我像個保姆。

走進臥室從衣櫃最上層搬下一個行李箱。

這是七年前我搬進來時用的箱子。

東西收拾的很快,衣服只拿了當季的,護膚品裝在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裏。

最後來到玄關,將家門鑰匙放在鞋櫃上。

鑰匙串上的那個情侶掛件小熊我盯着看了很久,小熊的一隻眼睛掉了。

是去年我不小心摔的,陳嘉豪說“回頭給你粘上”,到現在也沒粘。

拖着行李箱往外走,關門的時候很輕,鎖舌咔噠一聲,像合上了一本讀了七年的書。

走進電梯,電梯鏡子裏的女人眼睛很紅,但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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