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公的小青梅被困火場,他瘋了似的要衝進去救人。
前世我死死抱住他。
火勢太大了,劇院又像一座迷宮,一旦進去很難再活着出來。
最後小青梅全身大面積嚴重燒傷,再也當不了芭蕾舞演員。
她試圖割腕自S。
被救下後,婆婆攥着她的手泣不成聲:
“小玫啊,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跟你爸交代......”
老公憤怒的甩了我一巴掌。
“要不是你攔着我,小玫也不會變成這樣?你毀了她一輩子。”
八歲的兒子也把玩具砸在我身上。
“壞媽媽,還我楊阿姨。”
爲讓小青梅重拾信心活下去,他們強行剝了我的皮移植給小青梅。
我則因術後感染痛苦死去。
再睜眼,我站在火光沖天的劇院前。
這一次,我默默收回要拽老公的手。
1.
楊玫第一次在國家大劇院登臺,裴業帶全家來給她撐場面。
車剛開到劇院門口,濃煙裹着火舌從二樓窗戶翻出來。
人羣瘋了似的往外湧,尖叫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小玫還在裏面!"
裴業推開車門就衝。
前世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腰,哭着求他等消防員。
他掙不開,回頭扇了我一巴掌。
"滾開!"
最後楊玫被消防員擡出來,臉和身上大面積燒傷,再也當不了芭蕾舞者。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三個月,躺在浴缸裏割了腕。
搶救回來後,裴業紅着眼甩我第二巴掌。
"要不是你攔着,我就能救出小玫!是你毀了她一輩子!"
婆婆痛心疾首:"這孩子要是死了,我怎麼跟她爸交代?"
八歲的裴明陽把玩具砸在我身上:
"壞媽媽!你賠我楊阿姨!"
後來爲了楊玫能重新站上舞臺,他們買通醫生,強行剝了我的皮移植給她。
術後我被扔在病房。
高燒、感染、傷口潰爛。
我死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完好的皮膚。
死後我沒走。
我看見裴業風風光光迎娶楊玫。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穿着小西裝給他們捧戒指,甜甜喊楊玫媽媽。
婆婆摟着楊玫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
原來沒有我,他們纔是一家四口。
再睜眼,濃煙嗆鼻。
裴業已經衝出去兩步。
我假裝伸手去拽他。
"阿業!火太大了,太危險了......"
他沒回頭。
婆婆顧美玲從副駕衝下來,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扭頭瞪我,眼眶通紅。
"暮頌年,你是死人嗎?怎麼不拽緊他!"
我低着頭,肩膀發抖,一句話沒反駁。
裴明陽從後座探出腦袋,小臉漲紅:
"爸爸最厲害了!他肯定能把楊阿姨救出來!"
我望了望越竄越高的火舌。
楊玫確實會被救出來。
但裴業能不能好端端地出來,就看他命夠不夠硬了。
消防車尖叫着停穩,水柱沖天而起。
圍觀的人被推回警戒線外,有人舉着手機直播,有人雙手合十祈禱。
十幾分鍾後,楊玫從側門衝出來。
芭蕾舞服破破爛爛,臉上沾着黑灰,但身上沒有明顯的傷。
她一頭撲進顧美玲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乾媽......"
顧美玲接住她,眼睛卻死死盯着火場:
"小業呢?"
楊玫哭聲一頓,睫毛上還掛着淚:
"業哥哥被根斷梁砸到了腿,他讓我先跑出來......"
顧美玲腿一軟。
她瘋了似的要往裏衝,消防員一把攔住。
"女士!裏面隨時會坍塌!我們的隊員已經進去救人了!"
楊玫蹲下去扶她:"乾媽你別擔心,業哥哥不會有事的......"
顧美玲看了楊玫三秒。
那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沒說話,甩開了她的手。
楊玫的手僵在半空,脣色一點點褪乾淨。
我盯着火場,攥緊拳頭。
裴業。
上輩子我拼了命救你,你卻剝了我的皮。
這輩子,我成全你。
2.
又過了十幾分鍾,裴業被擡出來。
渾身焦黑,臉上沒一塊好肉。
雙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
要不是左手腕那塊百達翡麗,我都認不出這是裴業。
顧美玲嗷地撲過去,差點當場昏厥。
楊玫臉煞白。
裴明陽躲到我身後,小手攥着我的衣角發抖:
"媽媽......那是爸爸嗎?"
我沒回答。
裴業被抬上救護車,楊玫哭着跟上去。
顧美玲一把攔住她,聲音冷下來。
"你留下照顧陽陽。小業有我和年年就行。"
楊玫僵在車門外。
救護車呼嘯而去,楊玫站在原地,白裙子在濃煙裏灰撲撲的。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救護車上,焦肉味散不出去。
裴業偶爾悶哼,顧美玲哭得渾身發抖,攥着他的手不停說"媽媽在"。
我坐在對面,想起前世我被推出手術室時。
全身纏滿紗布,像具木乃伊。
顧美玲臉上是掩不住的嫌惡。
"不就是剝層皮?養養就長出來了,矯情甚麼。"
現在換成她兒子脫層皮。
不知道她還說得出這種話嗎?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五個小時。
顧美玲坐在長椅上,頭髮散了一半,手一直在抖。
我接了杯溫水遞過去,她抬頭看我,嘴脣動了幾下。
下一秒她抱住我,放聲大哭。
"年年,要是小業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我輕輕拍她的背,像拍一個無助的孩子。
"媽,阿業會沒事的。"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命保住了。但臉和身上大面積三度燒傷,雙腿神經壞死。
家屬做好最壞的準備。"
水杯掉在地上。
顧美玲直接暈過去。
我太清楚這個打擊對她有多大。
公公死後,裴家旁支虎視眈眈,是她一手扛住壓力把裴氏穩住。
裴業是她唯一的兒子,花了二十多年培養的繼承人。
現在裴業癱了。
董事會那幫老東西,怕是要翻天。
顧美玲醒過來時,楊玫帶着裴明陽到了醫院。
她換了身乾淨白裙子,化了精緻的妝,半點看不出剛從火場逃出來。
頭髮重新盤起來,天鵝頸又直又長。
"乾媽,業哥哥怎麼樣了?"
顧美玲抬眼看她。
"來醫院穿一身白,你是想咒小業死嗎?"
楊玫臉唰地白了:
"對不起乾媽......都怪我,要不是爲了救我......"
裴明陽拉着她手晃了晃:"楊阿姨你別哭,爸爸肯定會好的。"
護士推門:"病人醒了,家屬可以進去。"
裴業全身裹滿了紗布,只露出眼睛和嘴,活像一隻木乃伊。
他第一個看向楊玫。
"小玫......你沒事吧?"
楊玫撲到牀邊哭:"業哥哥,都是我害了你......"
"傻丫頭。"裴業聲音虛弱,"說甚麼對不起。我是心甘情願救你的。"
顧美玲臉色難看得要命。
我站在角落,差點笑出聲。
真是郎情妾意啊。
等他拆了紗布,看見自己那張毀得不成樣子的臉。
希望他還能這麼心甘情願。
3.
醫生拿着叩診錘敲裴業的腳背。
"有感覺嗎?"
他愣了愣,搖頭。
腳趾、腳踝、小腿,一遍敲下來。
裴業的呼吸越來越急,紗布下的臉看不清,但手攥得青筋暴起。
"我的腿怎麼了?"裴業聲音開始抖,"是不是站不起來了?"
醫生嘆氣,讓家屬出來一下。
病房外,醫生翻着報告單。
"神經損傷導致截癱。恢復可能性極小,以後大概率要靠輪椅。"
顧美玲扶着牆才站穩。
病房裏砸東西的聲音忽然炸開。
"滾!都滾出去!"
我透過門縫看見他掙扎着想坐起來,上半身撐到一半就摔回牀上。
他盯着自己紋絲不動的雙腿,像盯着兩條不屬於他的死物。
然後他哭了。
裹滿紗布的臉看不見表情,但肩膀抖得厲害。
顧美玲再也忍不住,推門衝進去。
"小業!媽媽在,媽媽在啊!"
裴業一把推開她。
"出去!你也出去!別看我!"
楊玫也想進去,被顧美玲反手推回來。
她踉蹌兩步撞在牆上,白裙子蹭了灰,頭髮散下來幾縷。
裴明陽小聲喊:"楊阿姨......"
楊玫蹲下來抱住他,眼淚撲簌簌掉。
"陽陽,你說阿姨是不是做錯了......"
我沒說話。
清創那天。
裴業推進處置室不到兩分鐘,裏面就傳來慘叫。
隔着門都聽得人頭皮發麻。
顧美玲站在門口哭,嘴裏翻來覆去唸着"我的兒啊"。
我靠在牆上,聽着那聲音。
前世被剝皮後第一次換藥的痛瞬間翻上來。
無數把刀片同時刮肉的感覺,從脊柱一路竄到天靈蓋。我順着牆慢慢蹲下去,渾身止不住地抖。
顧美玲以爲我是心疼裴業,一把抱住我。
"好孩子別怕,小業能挺過去的。"
我埋在她肩膀上,假裝聲音發顫。
"都怪我......當時沒拉住他......"
"不怪你。"她拍我的背,哭腔裏夾着咬牙切齒,"是他非要衝進去的。"
楊玫站在不遠處也在哭。
顧美玲猛地扭頭。
"哭甚麼哭!要不是救你,小業能成這樣!"
楊玫被罵得一愣,臉漲得通紅。
足足兩個小時,清創才做完。
裴業被推出來時,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楊玫第一個衝上去抓他的手。
"業哥哥,你受苦了......"
裴業緩緩閉上眼,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楊玫僵在原地。
接下來的半個月,裴業又做了三次清創。
每次疼得死去活來。
他的話越來越少,脾氣越來越差。
楊玫天天往病房跑,拎着保溫桶,化着精緻的妝,坐在牀邊給他讀劇本、講排練趣事。
裴業背對着她,一聲不吭。
顧美玲對她的態度肉眼可見地冷下去。
以前楊玫撒嬌說排練累,顧美玲立刻讓廚房燉燕窩。
現在楊玫在走廊哭到妝花,顧美玲路過連頭都沒偏。
"公司有事,今晚不過來。"
走得乾脆利落。
裴明陽也不像以前那樣黏她了。
以前放學第一個找楊阿姨,現在回家先探頭問我:
"媽媽,爸爸今天喫飯了嗎?"
我不知道楊玫有沒有察覺。
但她來得越來越勤,笑容越來越用力。
拆紗布那天。
裴明陽躲到我身後。
顧美玲捂住嘴,眼淚唰地掉下來。
楊玫站在牀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眼裏是藏不住的驚恐。
裴業毀得太厲害。
半邊臉的皮膚皺成一團,頭皮上全是猙獰的疤痕。
曾經那雙迷倒無數名媛的桃花眼,一隻眼皮耷拉着。
又醜又嚇人。
我坐在牀邊,柔聲說:
"沒關係的老公,可以做植皮手術,會慢慢好起來的。"
裴業抬眼看我。
那眼神裏有驚愕、有慚愧,還有一絲我說不清的東西。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想說甚麼。
最後他只是啞着嗓子:
"......你們出去吧,我想靜靜。"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
他一個人對着牆,背影佝僂得像被抽了骨頭。
出院後,裴業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不透。
護工給他擦身、處理排泄物時,他要麼破口大罵,要麼摔東西。
半個月換了三個護工。
顧美玲不得不重新接管公司,每天早出晚歸。
楊玫徹底成了透明人。
這天她坐在裴業牀邊,眉飛色舞地講團裏讓她跳《天鵝湖》主角。
裴業的臉色越來越差。
我端着水果進去,一眼就看出他想上廁所。
但好面子,拉不下臉在楊玫面前說。
我當然不提醒。
放下果盤,轉身帶上了門。
不到十分鐘,裏面傳來裴業暴怒的嘶吼。
"滾!"
楊玫紅着眼跑出來,下意識捂了捂鼻子。
看見我站在門口,她的臉唰地白了。
"業哥哥他......拉在牀上了。"
我沒說話,推門進去。
裴業彆着臉,脖子上的血管都爆出來。
惡臭瀰漫,他整個人像被釘在恥辱柱上。
我拿了新牀單,溫聲說:"老公,我幫你換牀單。"
他沒趕我走。
我彎腰收拾時,聽見他啞着嗓子。
"......你不嫌我髒?"
我手頓了頓。
"你是我老公。"
四個字輕飄飄的。
他半晌沒接話。
我抱着髒牀單出來時,裴明陽揹着書包站在走廊盡頭。
他怯生生地看着我,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媽媽。"
"學校後天有親子活動。"
以前學校的親子活動,從來都是裴業和楊玫陪着裴明陽去。
裴業帥,又是裴氏董事長。
楊玫是著名芭蕾舞演員,漂亮又有氣質。
每次去都出盡風頭。
學校照片牆上還掛着他們三個的合影。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纔是一家三口。
我看了眼牀上的裴業,他低着頭,手攥得發白。
"知道了,先去寫作業。"
裴明陽轉身要走,又回頭看我。
眼神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媽媽,這次......你可以來嗎?"
我一怔,沒答應。
"先去寫作業,媽媽看情況。"
裴明陽哦了一聲,落寞地走了。
我不知道楊玫私下怎麼跟裴業說的。
第二天喫早飯時,裴業居然同意去參加親子活動。
裴明陽卻沒半點開心的樣子,扒着碗裏的飯頭都沒抬。
顧美玲很高興,覺得裴業願意走出去了。
對楊玫也終於有了好臉色。
楊玫又高傲起來。
喫完飯就上樓打扮,給裴業挑了件黑色連帽衫,準備了墨鏡和口罩。
出門前,她衝我投來得意又挑釁的笑。
彷彿在說:
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
裴明陽跟在她身後,低頭悶悶不樂。
我當然不會錯過這場好戲。
等他們走了,我簡單僞裝,偷偷開車跟過去。
操場上擠滿了家長和孩子。
裴業坐在輪椅上本來就扎眼,加上楊玫打扮得光鮮亮麗推着他。
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裴業的事早就上了熱搜。
沒人不知道裴氏繼承人爲了救小青梅毀容癱瘓。
竊竊私語傳過來。
"原來新聞是真的,裴業真成這樣了。"
"推着他的就是那個小青梅吧?她倒是一點事沒有。"
"我以爲是裴太太呢,這關係真夠亂的。"
那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到裴業耳朵裏。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楊玫的臉色也越來越尷尬,推着輪椅的手都在抖。
裴明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親子接力賽,要求家長和孩子一起跑。
裴明陽看了一眼裴業的腿,小聲對楊玫說。
"楊阿姨,要不你陪我跑吧?"
楊玫低頭看了看自己十厘米的細高跟,臉上爲難。
還沒等她說話,裴明陽嘟囔了一句。
"要是媽媽來就好了。"
楊玫的臉色瞬間僵住。
就在這時,一陣風颳過來,吹掉了裴業頭上的連帽衫帽子。
光禿禿的頭皮上全是猙獰的疤痕。
又醜又可怖。
旁邊幾個小朋友先是一愣,緊接着"哇"的一聲哭了。
"媽媽!他好醜!"
"像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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