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宮宴失火後，父皇下的第一道旨意，是先救敵國送來的質女。

他說她遠離故土，若死在大周宮中，兩國必將再起戰火。

我披着被燻黑的禮服跪在廢墟旁，背後還插着半截斷梁。

皇兄率禁軍趕來，只看見質女腳踝上的擦傷。

他將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讓我把御輦讓出來。

“你是大周嫡公主，該知道甚麼叫國事爲重。”

我的駙馬是太醫院院正。

他替質女診完脈，終於走到我面前，卻沒有碰我。

質女告訴他，大火燒起來時，我一直躲在安全的偏殿。

於是他認定我面色慘白，只是被煙嗆到了。

“別在這個時候爭風喫醋。”

“她若有閃失，你擔得起兩國開戰的罪名嗎？”

我想告訴他，是質女把我推向墜落的橫樑，踩着我的身體逃出了火場。

可血已經堵住了喉嚨。

父皇的第二道旨意很快傳來。

質女受驚，太醫院所有御醫都去她宮中候命。

至於我，身爲公主，不得浪費救治百姓的藥材。

他們走後，負責清掃廢墟的小太監扶了我一把。

他的手，碰到了我背後露出的斷木。

......

小太監阿福的臉瞬間白了。

“殿下，您背後......”

我抓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不能拔。

這截木頭扎得太深，一旦貿然拔出，我可能當場沒命。

可我說不出話，只能用手指在他掌心寫。

木。

別拔。

阿福抖得厲害，連聲說好。

他脫下外衣，想蓋住我背後的傷，一隊禁軍卻圍了上來。

爲首的人展開聖旨。

“陛下有令，宮宴失火原因未明，大公主暫居含章偏殿，不得離開半步。”

阿福急了。

“殿下傷得這麼重，得先找太醫！”

禁軍看了一眼我被燻黑的禮服。

“太醫院院正都說殿下沒事，你一個掃地的，比裴院正還懂醫？”

“可她背後真的有......”

我猛地攥緊阿福的袖子。

烏蘭珠敢當着所有人的面撒謊，火災必定還有內情。

現在暴露斷木，她也許會立刻想辦法讓我永遠閉嘴。

禁軍不耐煩地催促。

“公主，請吧。”

我剛撐着地面站起來，胸腔裏便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甚麼東西又斷了一截。

一股熱流順着後背往下淌，浸透了層層宮裝。

阿福撲過來扶我。

禁軍卻伸手將他推開。

“陛下只讓公主去偏殿，閒雜人等不許跟。”

我扶着燒黑的宮牆，一步一步往前挪。

烏蘭珠的宮女忽然追過來，擋在我面前。

她手裏捧着一隻燒燬的鎏金燈座。

“公主，殿下在廢墟里找到了這個。”

燈座底部刻着我的封號。

那是我三年前送給皇兄的生辰禮。

宮女揚起聲音。

“有人說，起火前親眼看見您拿着它進了宴廳。”

四周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那宮女彎下腰，貼着我耳邊輕聲道：

“公主殿下，死人是不會喊冤的。”

我抬眼看她。

隨後咬破舌尖，將堵在喉嚨裏的血硬生生嚥了下去。

我不能死。

至少不能讓烏蘭珠踩着我的屍體，成爲大周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