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自從車禍後，我每天早上醒來都像重啓了一次。

牀頭貼着張A4紙，是宋遠舟的字跡：

「你叫姜知意，有記憶障礙。有事看日記。」

「你的男友宋遠舟很愛你，你的閨蜜高媛也很愛你。」

日記裏我是個脾氣暴躁的人，動不動摔東西，還打過高媛一巴掌。

每一篇的結尾都是我的懺悔，和對他們的感激。

可是今天我翻開日記，卻摸到封皮夾層裏硌着甚麼東西。

是一張儲存卡，裏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打開之後，是我自己的聲音：

「你沒有打過任何人，日記是宋遠舟和高媛改的。」

「上個月你發現他們在一起，宋硯說你記錯了。」

「前天你又發現了，高媛說你產生幻覺了。」

「去找抽屜的暗格，你藏了一張照片。」

我走到客廳，打開暗格。

照片裏，宋遠舟和高媛穿着情侶裝。

背景是我以爲他上週出差的那座城市。

背面是我的筆跡：

「這次別再原諒了。」

我把錄音筆攥在手心，指甲陷進掌心裏。

宋遠舟，你說我的記憶只有一天。

但你忘了，恨意不需要記憶。

......

“知意，你又在翻甚麼？”

宋遠舟推開門。

他的聲音裏帶着習以爲常的無奈，連鞋都沒換就直接走了進來。

我迅速把手背到身後。

堅硬的錄音筆硌着掌心的軟肉，輕微的刺痛感讓我保持着清醒。

高媛緊跟在他身後走進來。

她手裏提着幾個購物袋，臉上的笑容在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熟練地切換成擔憂。

“知意，你是不是又忘記東西放哪了？”

她走過來，伸手想要拉我。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知意，你是不是又在生我的氣？”

高媛咬着下脣，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

“我今天特意陪遠舟去給你挑了安神的香薰，你昨晚沒睡好，發了好大的脾氣。”

我死死盯着她的手腕。

那裏戴着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因爲車禍後我總會弄丟東西，宋遠舟說幫我收起來，鎖在保險櫃裏。

現在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高媛的手上。

我指着她的手腕，聲音發澀。

“那隻鐲子，爲甚麼在你這裏？”

高媛慌亂地捂住手腕。

她求助般地看向宋遠舟。

宋遠舟上前一步，將高媛擋在身後。

他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知意，你又發病了。”

他嘆了口氣。

“那是你上個星期自己送給媛媛的。”

“你說她照顧你太辛苦，非要把鐲子給她，她推脫不了才戴上的。”

我愣在原地。

謊言。

全是謊言。

我怎麼可能把媽媽的遺物送給別人。

“我沒有。”

我死死咬着牙，盯着宋遠舟的眼睛。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我絕不可能送人，你還給我。”

宋遠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姜知意，你每天醒來甚麼都不記得，現在連自己做過的事都要抵賴嗎？”

他指着臥室的方向。

“你自己去翻翻日記，上面是不是白紙黑字寫着你送了鐲子？”

我渾身發冷。

日記是他們改的。

錄音裏我自己說的清清楚楚。

他們就是利用我的記憶障礙，把一切都扭曲成了他們想要的經過。

高媛從宋遠舟身後繞出來。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往下摘鐲子。

“知意，你別生氣，我還給你就是了。”

“我本來也不想收的，是你那天非說如果不收，就是不拿你當朋友。”

她把鐲子遞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去接。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玉鐲的那一刻。

高媛的手突然鬆開了。

清脆的碎裂聲在客廳裏響起。

那隻通透的翡翠鐲子，在地磚上摔成了幾段。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啊！”

高媛尖叫一聲，捂着心口蹲了下去。

“知意，你爲甚麼突然推我？”

她仰起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滿臉的難以置信。

“就算你後悔送給我了，也不能直接摔了呀，這可是阿姨留給你的東西。”

我渾身發抖，指甲幾乎要掐出血來。

“我根本沒有碰到你！”

我轉頭看向宋遠舟。

“宋遠舟，你瞎了嗎？是她自己鬆手的！”

宋遠舟一把推開我。

他力氣很大，我踉蹌了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玄關的櫃子上。

“夠了！”

宋遠舟厲聲打斷我。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高媛扶起來。

“媛媛好心來看你，你不但不領情，還動手摔東西。”

“姜知意，你這個脾氣到底甚麼時候能改改？”

他抽過紙巾，溫柔地擦去高媛臉上的淚水。

“沒傷到哪裏吧？”

高媛搖搖頭，柔弱地靠在他懷裏。

“遠舟，我沒事，你別怪知意，她腦子不清楚，不是故意的。”

她抽噎着看向我。

“知意，我知道你生病了心裏難受，我不怪你。”

我看着面前這對男女。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噁心感直衝喉嚨。

這就是我每天在日記裏感激涕零的人。

他們打碎了我的寄託，還要把罪名死死扣在我的頭上。

我慢慢蹲下身，徒手去撿地上的碎玉。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手指，血珠滲了出來。

我感覺不到痛。

宋遠舟看着地上的血跡，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別碰了，一會我找人來打掃。”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今天晚上你自己好好反省，我帶媛媛去醫院包紮一下手腕，剛纔被你嚇到了。”

他牽起高媛的手，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明天我會帶你去複查，你的藥量必須加了。”

門被重重關上。

我跪在滿地碎玉中。

鮮血滴在地板上，紅得刺眼。

我把錄音筆重新放回暗格。

宋遠舟，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通訊錄裏的一個號碼。

“喂，我要報案，我的貴重物品被毀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