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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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媽媽正坐在旁邊削蘋果。

見我醒了，她笑得一臉溫柔。

“醒了？餓不餓？媽媽給你削了蘋果。”

爸爸站在窗邊，滿臉都是擔心。

“你這孩子！你怎麼能碰花粉呢？你明知道自己過敏！現在感覺怎麼樣？好點沒有？”

我沒說話。

喉嚨腫得厲害，連吞嚥都疼。

媽媽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我嘴邊。

“來，喫點，補充維生素，好得快。”

我依舊沒有張嘴，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你這孩子，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倔。”

話音未落，一旁的哥哥突然站了起來。

“你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我們是在羣裏發了些不好的消息，但我們現在不還是來了嗎？你有必要現在還甩臉色嗎？”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這樣，家裏人要受多少折磨？你能不能有點良心？”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而我不想爭辯，只扭過了頭望向窗戶。

窗臺上放着一盆綠蘿，葉子蔫蔫的。

我想起三年前他們把我送來的時候，就給了我一盆綠蘿。

護士說等它長出新葉子，我就可以回家了。

可它沒能等到我回家，就枯死了。

我垂了眼，視線落到了牀頭櫃上。

那裏空落落的。

我眼睛猛地睜大，“我的......報告呢？”

那是我花了兩年時間才填完的心理評估報告。

厚厚一疊，共一百二十題。

每題都要真實作答，不能撒謊。

醫生說，這個報告能判斷我是否達到出院標準。

我用了兩年，反反覆覆地寫，反反覆覆地改。

寫到現在，只差最後十個問題了。

如果答得好，我就能回家了。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語氣滿不在乎。

“甚麼報告？你自己的東西自己不收好，還來問我們？”

爸爸也皺起眉，“就是，我們剛來，哪知道甚麼報告不報告的？你別一醒就找藉口發脾氣。”

我急了，撐着身子就要坐起來。

“就是放在牀頭櫃上的......一個棕色牛皮紙袋......”

這時，角落裏一直埋頭寫作業的妹妹忽然站了起來。

她拿着幾張皺巴巴的紙，小心翼翼地朝我走來，“姐姐，你說的是這個嗎？”

我眯起眼睛望去。

那幾張紙已經被揉得皺成一團，上面覆滿了草稿。

把那些我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寫下的答案塗抹得面目全非。

我眼睛一紅，猛地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管，朝妹妹撲了過去。

“還給我......”

爸爸一把把我按了回去。

“不就幾張破紙嗎？給你妹用用怎麼了？你看看你，一上來就嚇唬你妹妹！”

妹妹往後退了一步，嚇得直哭。

“我剛剛做作業沒帶草稿紙，媽媽就拿了這個給我！我也不知道是姐姐的東西......姐姐你不會生氣吧？”

媽媽趕緊把妹妹拉到身後，瞪着我：“幾頁紙而已，能比你妹妹重要？你當年連根棒棒糖都不肯讓給妹妹，現在連幾張廢紙都捨不得了？安安，你怎麼越大越不懂事？”

我忽然就泄了力，躺了回去，眼睛呆滯地看着天花板。

護士衝進來，看見我針孔處血不停的流，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剛穩定下來又胡鬧！快點！拿紗布和碘伏來！”

病房裏一陣忙亂。

爸爸媽媽往後退了幾步，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或許對他們來說，那真的只是幾張破紙。

可對我來說，那是我回家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