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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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鏢途中，我救下了被追S的侯府外室子蘇景和。

不久後，鏢局走水，阿兄帶着武功盡廢的我，和蘇景和一起逃命。

蘇景和衣不解帶守在我的牀前。

“往後我再也不是蘇家子，只是你沈雁梧的夫。”

他徒手攀上百丈高的峭壁，只爲摘下一株替我治病的草藥。

“我一定會找到最好的藥，幫你重振沈家鏢局。”

一年後，侯府變故，爵位無人繼承。

蘇景和拿着我和阿兄攢了一年的碎銀子，踏上了回京的路。

“雁梧，你身懷有孕又落了咳疾，等我在侯府站穩腳跟，再來接你們團聚。”

日月輪轉千遍，他終於兌現諾言。

馬車停在巷尾小院門前，這是蘇景和爲我安排的住處。

門口穿着流光裙的秦臻說，她是蘇景和的妻子，也是侯府主母。

蘇景和將臨兒記在了她的名下，接去了侯府。

每月十五，蘇景和都會帶着臨兒來看我。

臨兒眉飛色舞說着他的母親秦臻的好，卻吝於喚我一句“阿孃”。

在巷尾的第三年，我無力地扯住秦臻的裙襬。

“求夫人幫我送信去洛陽。”

驛站的信太慢了。

夫人有汗血寶馬，我想在閉眼前，收到一封洛陽的回信。

......

秦臻輕輕撩了一下裙襬，絲滑的布料溜出我的指縫。

“你往洛陽送了三年信，怎的現下如此着急？”

我雖送出了一百多封信，卻從來沒有收到迴音。

“雁梧，侯爺每月十五都讓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他顧念你的身體，不讓人擾你清靜，你就非要傷他的心，自己跑回洛陽嗎？”

每月的團聚時刻，只是半盞茶的功夫，連一句正經話都說不上。

我咬住發白的下脣，眼淚落在地上。

“我只是太久沒收到阿兄的來信，有些掛念。”

秦臻眉眼間滿是譏誚。

“看在你離鄉多年的份上，我就幫你這一回。”

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夜裏，就着窗前明月的光，認真寫了一封信。

來京時，我被挑斷的手筋腳筋尚未好全。

秦臻請來太醫給我醫治，用大把我沒聽過名字的藥材養着。

我才勉強可以拿筆和針線。

我從匣子裏拿出城東鋪子最貴的一小塊面料，做了條絹帕。

又拿出剩餘的銀錢，買了臨兒愛喫的花折鵝糕和一些書。

臨兒下學後撇着嘴回來。

今日十五，秦臻跟蘇景和去了宮宴，沒帶他。

我打開油紙，把花折鵝糕遞到他嘴邊，拿着絹帕準備給他擦嘴。

他一把打掉我手裏的糕點。

“你這裏能有甚麼好東西！”

我怕他沒看清，又拿出一個。

“臨兒你看，這是你最愛喫的花折鵝糕，阿孃卯時便去買了。”

他嫌惡地推開我的手。

“母親天天派人給我買，我都喫膩了！”

他又把我手邊的絹帕和書扔到地上。

“這甚麼破布，用來擦桌子還差不多。”

我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面上的灰塵，哆嗦着遞他跟前。

“無事獻殷勤，你又要求我讓父親多來看看你？”

來小院的第一個十五，我試探着說：“臨兒，以後和你父親一起多來看看，好嗎？”

那時他沒答，卻記到了現在。

“臨兒，是你父親答應了和我團聚的。”

“一月一次還不夠嗎？”

“你若是大將軍的女兒、皇后的妹妹，我和父親便能日日在你跟前！”

“偏你是個針線都拿不穩的病秧子，這能怨誰？還不是怨你自己！”

手裏的書沒拿穩。

手腕生出一陣疼痛，心裏也有千萬只螞蟻細細啃咬。

我蹲下身，撿起散落一地的糕點，包在帕子裏。

月光下，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罩住。

帕子掉在地上。

蘇景和一腳踩住，連着糕點也被碾成了粉末。

秦臻伸手想扶我，蘇景和把她的手放在掌心。

“她故意惹我和臨兒心疼，你在內宅不知外面人心險惡。”

來了京城後，我從未見過他這樣溫柔似水的神情。

他瞥到地上的書，冷哼一聲。

“那些書臨兒早都看過了，你以爲他和你一樣目不識丁，是個魯莽的武夫嗎？”

魯莽的武夫。

當初，就是我這個魯莽的武夫將他從水裏救下。

也是那羣魯莽的武夫，拼了命讓我帶着他從火裏逃脫。

和他一起在洛陽時，他還耐心教我讀書寫字。

這些，他都忘了。

秦臻低頭看我，溫柔又明事理。

“雁梧沒有讀過書，只是想把自己覺得最好的都給臨兒罷了。”

“她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侯府的東西，哪樣不比她的好。”

我踉蹌着起身。

臨兒撿起地上的帕子，扔到了門邊的炭火盆裏。

“臨兒別......”

他歪着腦袋看我。

“爲甚麼不行？你給父親繡的帕子，他也都是這樣處置的。”

我站在原地抹了眼角的淚。

走時，秦臻拿走了我給阿兄的信。

“我定會讓你阿兄早日回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