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站臺失控的人羣把我擠下軌道時，我媽的廣播剛好響起：

“作爲本次應急總指揮，我要求救援隊按輕重緩急處理傷員。”

“絕不許因爲我兒子在現場就特殊對待！”

掌聲在頭頂轟鳴。

她是應急主任，早已把大公無私刻進骨子裏。

面對我的求救，消防員老婆第一個跳下軌道。

卻是從我身上跨過去，救只是摔倒的假少爺：

“老公，你還能站起來，瑾瑜已經站不起來了，等後面的人救你。”

後面來的是我急診科發小。

他卻避開我的手，去救假少爺的狗：

“祈安，生命平等，我得先救狗。”

“況且大家都知道我們穿一條褲子長大，我得避嫌，你等其他醫生來。”

其他醫生，卻都被我的地鐵公司公關總監親姐趕走。

她舉着手機全程直播：

“本次事故我親弟弟也是傷員之一，但我們絕不優先處理，請全網監督。”

彈幕刷滿“這家人真英雄”。

沒人低頭看一眼。

被擠斷的鋼製扶手，此刻正從我背後穿透腹腔。

血順着大衣內襯，一滴一滴淌進我的靴子裏。

......

“祈安，你聽話點行不行？”

陸宛凝的聲音透着無奈的縱容，她小心翼翼地託着葉瑾瑜的膝蓋，彷彿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我，被死死釘在站臺柱子後方。

斷裂的鋼製扶手貫穿了我的後腰，將我整個人懸空架在軌道邊緣。

血流得太快，靴子已經裝不下了。

黏膩的暗紅色液體溢出鞋沿，順着我懸空的腳尖滴落，砸在碎裂的瓷磚上。

顧辭正抱着那隻受驚的博美犬，動作輕柔地撫摸着狗的脊背。

“顧辭......”我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破碎的音節，“救我......”

顧辭眉頭微蹙，連頭都沒有回。

“祈安，你別鬧了好不好？”

他從醫療箱裏拿出無菌紗布，仔細地給狗腿包紮，語氣裏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剛纔宛凝只是跨過你來救瑾瑜，你就開始裝虛弱。”

“我是急診科副主任，你是不是裝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穩穩當當地靠在柱子上，連個擦傷都沒有，還要佔用寶貴的急救資源嗎？”

劇痛撕扯着我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內臟摩擦鋼鐵的戰慄。

我不是靠在柱子上。

我是被鋼管穿透了身體，硬生生釘在這裏。

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吸飽了血，沉甸甸地拽着我的傷口，讓我連低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姐......”我將目光轉向不遠處舉着手機的葉星瑤。

葉星瑤立刻把鏡頭對準了我，鏡頭後那雙眼睛充滿着警告。

“各位網友，你們看，這就是我親弟弟。”

“他現在就在現場，雖然受了驚嚇，但他非常理解我們的工作。”

“作爲公關總監，我必須保證地鐵公司的救援絕對透明，絕不給自己人開綠燈。”

彈幕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我看不清字，只能看到葉星瑤臉上那種大義滅親的自豪。

“我流血了......”冷汗糊住了我的眼睛，我死死摳住身後的水泥柱，試圖證明我的虛弱。

陸宛凝猛地站起身，擋在葉瑾瑜身前。

“葉祈安，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讓我分心嗎？”

她穿着橙黃色的消防服，胸前的執法記錄儀閃爍着紅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瑾瑜的韌帶很可能撕裂了，現在根本無法動彈。”

“你除了臉色白一點，哪裏流血了？”

她指着地上那一灘順着坡道蔓延到我腳下的血跡。

“那是剛纔瑾瑜摔倒時流的血，淌到你那邊的！”

“你故意踩在瑾瑜的血裏，假裝是自己受傷，有意思嗎？”

葉瑾瑜靠在牆上，俊朗的臉上泛起隱忍的痛楚，怯生生地扯了扯陸宛凝的衣角。

“宛凝姐，別怪哥哥。”

“哥哥肯定是因爲剛纔我沒拉住他，心裏有氣。”

“你還是先去看看哥哥吧，我能忍住的......”

他剛說完，便痛苦地捂住膝蓋，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宛凝眼中的心疼瞬間溢滿，反手握住他的手。

“你就是太善良，甚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好手好腳的站着，能有甚麼事？”

就在這時，一道強光手電猛地照向我的腳下。

年輕的消防新兵蘇沐提着急救箱跑了過來。

光柱打在我已經被鮮血浸透的靴子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紅。

“隊長！”蘇沐的聲音帶着一絲慌亂，“這位先生腳下出血量異常，而且呈持續噴射狀！”

她丟下急救箱，想要繞到我背後檢查。

“別動他！”陸宛凝厲聲呵斥。

蘇沐愣在原地，手還保持着前伸的姿勢。

“蘇沐，你連最基本的傷情判斷都不會了嗎？”

陸宛凝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蘇沐的衣領，將她拽回葉瑾瑜身邊。

“重傷員在這裏！你現在去管一個毫髮無傷的人，是想違反救援紀律嗎？”

蘇沐急得滿臉通紅，指着我的方向。

“可是隊長，他的衣服雖然是黑色的，但明顯已經溼透了！”

顧辭在一旁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同志，那是消防噴淋系統淋溼的。”

“我是專業醫生，難道我還不如你看得準？”

顧辭站起身，將狗遞給葉星瑤，眼神疲憊地掃過我。

“葉祈安爲了跟瑾瑜爭關注，以前甚至裝過心臟病，這都是老毛病了。”

“你們別管他，讓他一個人在那冷靜冷靜。”

蘇沐咬着牙，顯然不認同他們的判斷。

她掙脫陸宛凝的手，轉身就要往我這邊跑。

“先生，你別怕，我馬上來幫你做個全面檢查。”蘇沐急切地喊道。

“我看誰敢動！”

站臺的擴音器裏，突然傳來我媽極具威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