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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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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是沈家前任當家主母。

心狠手辣活了七十歲,沒成想兩腿一蹬,穿成了親孫子的三女兒。

一睜眼,沈家從我當年的黑白通喫,變成了遠近聞名的書香門第。

家裏氛圍那是真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就是子孫們讀書讀傻了,窩囊得讓人心梗。

對家踩到臉上搶生意,我那好大孫只會跟人背法典;

未婚夫當衆嫌我不會洋文退了婚,我那大哥只會掉眼淚。

我氣得不想開口,每天在後院徒手劈磚泄憤。

直到那天,城外的土匪衝進沈家大宅。

滿屋子的讀書人抖成鵪鶉,未婚夫嚇得把二姐推出去擋刀。

土匪頭子刀尖挑着我爹的下巴:

“沈老爺,三個女兒挑一個給我做填房,剩下的就全S了。”

我捏了捏眉心。

不裝了。

我走到供桌前,一腳踹翻了香爐,從底下摸出一把生鏽的駁殼槍。

單手上了膛,直接抵住土匪頭子的褲腰。

“搶壓寨夫人,你看老身......啊不,你看本小姐怎麼樣?”

......

“沈世伯,我們都是受過新式教育的人,包辦婚姻這種糟粕,早該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陸子銘站在正廳中央。

他手裏拄着一根做工考究的英倫文明棍,下巴微微揚起。

剪裁得體的格紋西裝,襯得他像個隨時準備登臺演講的政客。

我坐在太師椅最邊緣的角落,手裏剝着一顆核桃。

咔。

堅硬的核桃殼在我的指間裂開,發出微弱的脆響。

“子銘,話不能這麼說。”

我的“父親”,也就是我那不爭氣的親孫子沈儒林,正用手帕擦着額頭的虛汗。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

明明是沈家如今的當家人,說話卻透着一股子教書先生的酸腐氣。

“這門親事,是你祖父和我祖母當年指腹爲婚定下的。”

“咱們沈陸兩家,幾十年來的交情,怎能說斷就斷?”

陸子銘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冷笑。

他用文明棍敲了敲光潔的青石板地磚。

“世伯,交情歸交情,時代在進步。”

他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滯銷的殘次品。

“知微妹妹確實是個好姑娘。”

“但她連字都不識幾個,甚至還是個不能說話的啞巴。”

“我陸某人將來是要去商會上發表演說的,

我的夫人,必須能與我用英文探討莎士比亞,能替我交際應酬。”

他停頓了一下。

語氣裏的傲慢幾乎要溢出大廳。

“您覺得,知微妹妹能做到哪一點?”

大廳裏陷入了難堪的死寂。

大哥沈知硯漲紅了臉,嘴脣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陸兄,你這是背信棄義!”

“知硯,注意你的言辭。”

陸子銘連看都沒看大哥一眼。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們吵架的。”

“我是帶着誠意來解決歷史遺留問題的。”

他打了個響指。

站在他身後的律師立刻上前一步,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遞到沈儒林面前。

“除了退婚,我陸家願意做出補償。”

陸子銘的語速很慢,透着一種施捨的意味。

“城南那個廢棄的舊碼頭,現在連條貨船都停不了。”

“但我父親念及舊情,願意出三百大洋,把地契買下來。”

我手裏的核桃肉被捏成了碎渣。

城南碼頭。

那是老孃當年帶着三十個弟兄,拿着大刀片子和斧頭,硬生生從黑沙幫手裏搶下來的沈家命脈。

現在,這個黃口小兒想用三百塊大洋買走。

我冷眼看着我那窩囊的孫子。

沈儒林看着那份文件,手都在抖。

“這......這碼頭是祖產,不能賣啊。”

“世伯,您先別急着拒絕。”

陸子銘走到茶几前,端起一杯茶,卻沒喝,只是嫌棄地看着上面的浮沫。

“如今城裏不太平,商會的規矩也變了。”

“你們沈家滿門書生,守着那塊地皮,只會惹禍上身。”

“我這是在幫你們。”

二姐沈知書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淚,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就是現在的沈家。

被人指着鼻子悔婚,踩着臉奪產。

居然沒有一個人敢掀桌子。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陸子銘放下茶杯,緩緩走到我面前。

他俯下身,用那副令人作嘔的溫和麪孔看着我。

“知微妹妹,你也別怪我。”

“像你這樣安靜的人,以後找個鄉下的老實人,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纔是最好的歸宿。”

我不動聲色地抬起頭。

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掛在中堂的那幅字。

“厚德載物”。

那是沈儒林這個蠢貨自己寫的。

當年我掛在那裏的,可是“S人償命”。

陸子銘見我不理他,只當我是聽不懂,或者已經被嚇傻了。

他直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

“儒林叔,文件我留在這裏了。”

“您好好考慮一下,我們陸家,是有耐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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