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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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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知道自己是鳩佔鵲巢的假千金後,

我一邊變着法子找哥哥爆金幣攢錢,一邊掐着日子盼真千金回來。

只要她歸位,我就能結束這如履薄冰的日子。

幾年後,真千金閃亮登場。

我攥着銀行卡淚眼汪汪,心頭卻一陣輕鬆。

只覺得終於熬出頭了。

正收拾行李打算悄悄跑路,突然想起哥哥這些年對我的好。

我還是決定給他做最後一頓早飯再走。

“哥,晚上喫啥?”

他瞟了我一眼,輕聲說:“粥。”

我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姜粥。”

我停住腳步,呆呆地回頭看他。

“怎麼了?”

1

他沉默了幾秒:“沒事,你去吧。”

我眨了眨眼,沒敢深究他語氣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沉,嗯了一聲轉身扎進廚房。

砂鍋瓷面涼得冰指尖,我摸了摸,忽然有點鼻酸。

最後一頓了,熬得黏糊點吧。

小米淘三遍,紅棗去核,山藥切小丁,這些動作我做了快十年,閉着眼都不會錯。

姜硯胃不好,早上只喝溫的小米粥,稠度要剛好掛在勺上,不稀不坨。

白汽順着鍋蓋縫漫出來,裹着米香裹住我,我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睡褲口袋裏的銀行卡,塑料片被體溫焐得發暖,心裏卻一半鬆快,一半發澀。

這事我藏了三年。

三年前那個深夜,我起夜摸去客廳接水,書房門沒關嚴,他的聲音順着門縫飄出來,“抱錯的事確認了”“親妹妹那邊已經對接上了”。

我握着玻璃杯站在原地,涼水漫出來澆在手背上,都沒覺得冷。

其實早有預兆。

我和姜硯長得半分不像,他眉眼鋒利得像刀,我卻長了張圓臉蛋,性子也慢半拍。

小時候親戚開玩笑說我不像姜家的種,我還會癟嘴委屈,那天終於懂了,哪是玩笑,是真話。

我是鳩佔鵲巢的冒牌貨,偷了別人十幾年的人生。

我沒鬧,也沒敢問。

本來就是撿來的好日子,鬧甚麼呢?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攢錢,鉚着勁地攢。

過年軟着嗓子要紅包,生日要禮物折現,報補習班多報兩百塊資料費,連考進前十都要蹭着他胳膊要“進步獎”。

家裏阿姨都說我被哥哥寵壞了,是個小財迷。

沒人知道,我攢的是跑路的底氣。

多一塊錢,走的時候就多一分體面,不至於拎着行李箱站在大街上哭。

這一提心吊膽,就是三年。

前幾天又聽見他打電話,說人下週就回本市,安排見面。

我躲在走廊拐角,指甲掐進手心,眼淚吧嗒掉在袖子上,心裏卻長長鬆了口氣。

終於熬到頭了。

不用再天天睡着睡着驚醒,怕哪天門被敲開,有人指着我說“你不是這家的人”。

本來想連夜收拾東西走的,臨了又軟了心。

爸媽走的時候他才十六,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扛着快破產的公司,硬生生把我養到二十歲。

這些年他沒虧待過我半分,我要甚麼,他從沒說過不。

就這麼悄沒聲地消失,太不地道了。

怎麼也得做完最後一頓早飯,算個有始有終。

粥端上桌的時候他剛看完文件,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坐下來低頭喝粥,眉眼冷得跟往常沒兩樣。

我捧着碗小口抿,眼神忍不住往他臉上飄。

他眼下有點青,想來是爲了親妹妹的事熬夜了。

心裏澀澀的,扒拉着粥沒滋沒味。

憋了半天我還是沒忍住,聲音很小:

“哥,要是以後我不在家了,你記得按時喫早飯。”

他勺子頓在碗沿,抬眼掃過來,眉峯皺起來,語氣沉了點:

“好好的,說甚麼胡話。”

我脖子一縮,趕緊低頭扒粥,不敢再接話。

果然是不想提。

怕我臉上掛不住,才裝糊塗。

他越留餘地,我越該識趣。

總不能等人家親口說“你走吧”,那太難堪了。

喫完飯他拎着文件去書房,關門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脣動了動,到底甚麼都沒說。

我望着書房緊閉的門,悄悄在心裏定了日子。

就明天,等他去上班,我就走。

第二天我趴在窗邊,看着他的車開出院門,拐過街角看不見了,纔敢拖出行李箱。

沒帶多少東西。

姜家買的裙子首飾我一樣沒碰,只塞了自己的舊衣服、幾本書,還有個背了好幾年的帆布包。

都是我自己的東西,拿着不心虛。

站在大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晨光落在別墅的尖頂上,院子裏的月季開得熱熱鬧鬧。

十二年。

我在這兒住了十二年。

從八歲的小丫頭,長到二十歲。

說不難過是假的。

可我清楚,這兒從來就不是我的家。

我吸了吸鼻子,攥緊行李箱拉桿,轉身沒再回頭。

折騰一上午總算把出租屋收拾出來。

老小區的一居室,牆皮有點掉,但是陽光好,鋪個牀單就能住。

我坐在牀沿喘氣,懸了三年的心,忽然就落定了。

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剛鬆了半口氣,枕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

屏幕亮起來,兩個字扎得我眼尾一熱。

哥。

我渾身都僵住了。

這麼快就發現了?

我攥着手機不敢接,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睜睜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2

手機震到第三遍,我指尖抖着劃了接聽。

“在哪?”

姜硯的聲音從聽筒裏滲出來,冷得像深秋的霜。

我攥着手機貼緊耳邊,嗓子發緊,憋了半天才擠出半句:

“我......在同學家住兩天。”

那邊沉默了幾秒。

呼吸聲很輕,卻隔着聽筒壓得我胸口發悶。

“姜粥,”他叫我名字,語調沉得厲害,“下週五的歸家宴,你必須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是爲了這件事。

他終究是要我當着所有親戚的面,給那位真千金騰位置。

我捏着牀單指尖泛白,小聲應了個“好”。

沒等我再說一個字,電話已經掛了。

聽筒裏的忙音一聲接一聲,我癱坐在牀沿,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逼着自己起身收拾屋子。

擦桌子,擺舊書,把用了五年的陶瓷杯擱在窗臺上。

老小區的陽光軟乎乎的,斜斜鋪在地板上,牆皮有點發舊,卻比住了十二年的別墅更讓我踏實。

至少在這兒,我不用睡着睡着就驚醒,怕哪天門被敲開,有人指着我說“你不是這家的人”。

屋子很小,轉身都要小心。

我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忽然笑了笑。

挺好的,以後這就是我自己的家了。

正擦着窗臺,手機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是常年沉寂的姜家親戚羣。

二伯發了條消息頂在最上面:“各位,下週五晚柏悅酒店宴會廳,給硯子接親妹妹回家,大家都來湊個熱鬧。”

羣裏瞬間就炸了。

“恭喜啊!總算找回來了,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這些年硯子一個人扛家不容易,親妹妹回來也能有個幫手。”

“聽說那孩子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回了姜家就該享福了。”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刷過去,全是道喜,全是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真千金的關切。

沒有一個人提起我。

就好像我這十二年在姜家的日子,全是空氣。

我盯着屏幕指尖發涼,壓在心底的舊事一下子翻了上來。

爸媽走那年,姜硯十六,我八歲。

葬禮上他站在我身前,背挺得像棵小白楊,替我擋了所有上前慰問的人。

後來公司瀕臨破產,他每天早出晚歸,喝醉了就蜷在客廳沙發上睡,第二天早上依舊準點站在廚房給我熬粥。

小學我被同班男生罵沒爸媽,他第二天就請假去了學校,冷着臉站在班主任辦公室,逼得那幾個男生挨個給我道歉。

我半夜發燒到三十九度,他裹着大衣抱我往醫院跑,冬夜的風颳得臉疼,他後背的汗卻浸透了毛衣。

那時候我真以爲,我們是要相依爲命一輩子的親兄妹。

後來才懂,我只是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

這些年的好,本來全該是另一個人的。

我偷了她的人生,偷了她的哥哥,偷了十二年的安穩日子。

正出神,羣裏突然冒出來一句:“對了,姜粥到時候也來吧?這麼大的事,姐妹倆也該見見。”

羣裏瞬間靜了。

消息停在那一行,半天沒人再接話。

過了足足半分鐘,纔有個遠房親戚打圓場:“肯定來的,都是一家人嘛。”

我看着屏幕,喉嚨發澀。

一家人?

我算哪門子的一家人。

我指尖懸在屏幕上,正猶豫要不要說句“不去了”,門外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3

門被敲得不急不緩,每一下都砸在我心上。

我攥着衣角踮腳湊到貓眼前,只一眼,渾身的血都涼了。

是姜硯。

他站在昏暗的樓道里,穿着筆挺的黑西裝,肩頭落了點灰塵,眉眼冷得像結了冰。

我躲在門後屏住呼吸,假裝屋裏沒人,可敲門聲頓了頓,他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很低,帶着點壓着的火氣:

“姜粥,開門。”

我腿都軟了。

他怎麼會找到這兒?

我租房時特意繞了遠路,中介找的陌生的,連同學都沒說。

僵持半分鐘,我知道躲不過,慢吞吞擰開門鎖。

門剛開條縫,就被他伸手推開。

他大步走進來,掃了眼巴掌大的屋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就住這種地方?”

我低着頭摳手指,小聲嘟囔:

“挺好的,便宜,離我實習的地方也近。”

“挺好?”他重複一遍,語氣冷得掉渣,“姜家是缺你喫還是缺你穿,你非要跑出來住這種破地方?”

我猛地抬頭,心裏也泛着委屈:

“本來就不是我的家,我總不能賴着不走吧。你親妹妹都要回來了,我還佔着位置算怎麼回事。”

話說出口,眼眶有點熱。

我趕緊低下頭,不讓他看見。

屋子裏靜了幾秒。

我聽見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緩了點,卻依舊強硬:

“下週五的歸家宴,你必須跟我回去。”

“我不去。”我咬着脣,“去了多尷尬。大家都是來看真千金的,我去了像個外人。”

“你不是外人。”他說得很快,快得像脫口而出。

可我沒當真,只當是他顧及情面的場面話。

見我不說話,他上前一步,伸手拎起我放在牀邊的行李箱:

“收拾東西,跟我回去。有甚麼事,等宴會結束再說。”

“我不回去!”我伸手去搶箱子,卻被他一眼掃過來,手頓在半空。

他氣場太強,從小我就怕他生氣。

“姜粥,別鬧脾氣。”他壓着脾氣,“宴會結束,你想走,我不攔你。但現在,跟我回去。”

我盯着他的側臉,看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知道拗不過他。

說到底,我心裏也存着點不切實際的奢望,想再最後陪他走完這場流程。

我磨磨蹭蹭拿上外套,被他帶着出了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他走在我前面半步,行李箱的滾輪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響。

坐進車裏一路無話,車廂裏氣壓很低。

我扭頭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裏澀澀的。

就當是最後一場夢吧,夢做完了,就該醒了。

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全黑,傭人看見我回來,眼神裏帶着詫異,卻甚麼都沒說。

姜硯把行李箱放回我房間,丟下一句“安心住着,宴會之前別亂跑”,就轉身去了書房。

我坐在牀邊抱着膝蓋發呆,正出神,手機亮了一下,是高中同學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姜氏集團樓下的大廳,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在前臺,側臉嬌俏,髮根處隱隱漏着點粉。

配文:“天吶,姜總親妹妹也太好看了吧,剛親眼看見她上樓找姜總了!”

我指尖一顫,手機差點掉在牀上。

她居然已經找上門了。

4

接下來的幾天,別墅裏安靜得反常。

姜硯每天早出晚歸,我們偶爾在餐廳撞見,他也只是淡淡掃我一眼,沒提林柔,也沒提搬家的事。

我樂得裝糊塗,每天窩在房間裏改實習簡歷,掐着日子等歸家宴結束,就徹底消失。

週五傍晚,司機準時在樓下等我。

我翻了半天衣櫃,挑了件最不起眼的米白色連衣裙,素着臉就下了樓。

姜硯已經在車裏等了,他穿着定製西裝,側臉線條冷硬,看見我進來,眉頭微蹙:

“就穿這個?”

我揪了揪裙襬:

“不好看嗎?”

他沒說話,只是遞過來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是條細細的鑽石項鍊,款式很簡單,卻很亮。

“戴上。”

我想拒絕,他已經傾身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脖頸,帶着點涼意。

我渾身一僵,不敢動了,任由他把項鍊扣好。

“別丟姜家的人。”他坐回原位,語氣淡淡的,像只是例行公事。

我摸着脖子上微涼的鏈子,心裏有點發悶。

想來也是,今天是他親妹妹的主場,我這個冒牌貨,總不能穿得太寒酸,丟了他的面子。

宴會廳在柏悅酒店六樓,推開門的時候,裏面已經來了不少人。

水晶燈亮得晃眼,親戚們三三兩兩地聚着說話,目光掃過來時,都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我下意識往角落躲,剛端起一杯果汁,就聽見人羣裏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柔柔來了。”

我抬眼望去,林柔挽着二伯母的手走過來,一身白色蕾絲裙,頭髮染得烏黑,只是髮根處那點粉藏不住,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她臉上掛着怯生生的笑,看起來柔弱又懂事,活脫脫一朵小白花。

目光掃到我時,她眼睛亮了一下,徑直朝我走過來。

“你就是姜粥姐姐吧?”她聲音軟軟的,不大不小,剛好周圍的人都能聽見,“這些年謝謝你替我照顧我哥,也謝謝你......替我住了這麼多年姜家。以後就交給我吧,姐姐你也不用有心理負擔。”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幾個親戚對視一眼,紛紛附和:

“是啊,柔柔纔是正主,姜粥這些年也算是沾光了。”

“說到底也是運氣好,白享了十幾年福。”

話裏話外,全是我佔了她的位置,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我攥着杯子的指尖泛白,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本來就是事實,我有甚麼好辯解的?

林柔見我不說話,笑得更溫柔了,伸手想來挽我的胳膊:

“姐姐,我們去那邊坐吧,我哥一會兒就來了。”

我下意識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旁邊的親戚立馬打圓場:

“姜粥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啊?柔柔好心跟你說話。”

我咬着脣,往後退了半步。

與其在這尷尬,不如現在就走。

反正姜硯也沒來,我提前離場,也不算駁他面子。

剛轉身要走,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姜硯走了進來,西裝筆挺,氣場冷冽。

他目光掃過全場,沒看向衆星捧月的林柔,也沒看身邊的親戚,直直地,落在了縮在角落準備溜走的我身上。

他腳步頓了半秒,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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