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以愛之名謀殺她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一章

我的女友墜樓身亡了。

死之前她曾經給我打過一通電話,電話裏有呼嘯撲來的風聲。

她說,周淮瑜,抱歉,我大概,真的很差勁。

然後電話的另一端再無消息。

直到,我被警方傳訊。

他們告訴我,我有重大嫌疑。

但隨着調查的深入,好像身邊的所有人,都暗懷鬼胎......

1

剛剛趕回國下飛機的我,就被叫到了警局。

「開甚麼玩笑?」我揚了揚手上的婚戒,「警官,你知不知道月底我們就打算結婚了?那是我的愛人!愛人!現在不讓我見她一面,還說我可能是兇手?」

陸警官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不加掩蓋的審視。

「你知道死者程小姐的致命死因是甚麼嗎?」

我想起最後一通電話,痛苦地閉上眼睛。

「墜樓。」

陸警官似乎想從我的悲傷裏找出破綻。

他死死盯着我,半晌才說道,「是,但不全是,根據法醫屍檢報告,她在自S之前服用了大量的富馬酸喹硫平片。」

「處方藥,可能產生的副作用是身體痙攣、過度服用也有可能對於精神造成不可逆影響。用於治療雙相和狂躁症。」

「這些,作爲醫學院行爲心理學在讀博士生,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吧?」

我說,「甚麼?!小念她......」

「而她墜樓之前,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你的,沒錯吧?」

過度的驚詫讓我在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程念爲甚麼會服藥自S?

明明在幾天前,我們還隔着網絡交流些生活瑣事,她告訴我她一個大學的好朋友來Q市,說我們可以一起喫個飯,跟我抱怨自己的論文被打回,老師如何嚴格......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

而幾天後,我的愛人成了冰冷的屍體,而我成了重大嫌疑人。

多麼荒唐!

我深吸一口氣,半晌才找回語言,艱澀地說道,「是這樣的,我們住的公寓裏的確是有處方藥,但,那是因爲我在做相關的論文研究,你們應該可以從家裏找到相關的文獻,還有......我的導師可以證明。」

陸警官讓我在審訊室暫且等待一會兒,有一個警員負責看管我,他則去聯絡我的指導老師了。

天將擦黑的時候,我導師才帶着林林總總的文件,把我從警局裏保釋出來。

「節哀。」

程唸的研究生選修課也有李老師,故而她知道我們倆的戀情。

拍了拍我的肩膀,李老師說,「至少現在你洗清嫌疑了,回家先好好睡一覺吧,自己的身體別垮了。」

我卻搖了搖頭。

「不,李老師。」

「您相信死因報告嗎?」

她明顯愣了一下。

「我決不相信小念會自S。」

2

大概能夠理解到驟然失去愛人的沉痛,李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

「淮瑜,你知道程念在之前諮詢心理醫生的事嗎?廣廈傾頹雖然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是背後往往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她是個優秀的好孩子,我也很悲痛......但是還請你振作起來。」

不。

李老師以爲的是我不能相信愛人的死。

但我不相信的是,程念會自S,而且是服藥自S。

她有着純澈溫婉的眼神,性格柔和,家境寬裕,雖然父親早逝,但是我見過程唸的母親,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婦人。

能夠用這種方式來結束生命,一定積攢了很多很多無法排遣的痛苦。

可這些,我居然絲毫不知情。

到底被我遺漏的是甚麼?

我不相信程念能將重大的禍事隱瞞過去,她是連家裏的吊蘭開花都會分享給我的人啊。

跟科研組請了假,我決定將這件事徹底查清楚。

否則,疑雲和愧疚恐怕會如影隨形我的下半生。

程唸的交際圈並不廣泛,在我這個男友的瞭解下大概只有兩個經常聯繫的好友。

一個在外地出差,另外一個則當天下午就來到了我和程念合租的公寓。

「葉久美是嗎?你好。」我強撐着笑容請她進門。

沒想到這位微胖的女生劈頭蓋臉地詰問我,「你就是小念的男朋友嗎?明知道這段時間她情緒比較脆弱波動,還只顧着你自己的工作,我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如程念所說那麼體貼!」

我有些錯愕,爲她尖銳的鋪天蓋地的惡意。

但,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巨大變故陡然降臨,有些人會內化於心變得壓抑沉鬱,有些人會外化於行變得焦躁極端。

所以,我應該理解她。

就像最初我在警局,不是一樣失態嗎?

好像只要大吼大叫着去「鬧」,就有人跟我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很抱歉,沒能照顧到小念的情緒,這是我的錯。」我深吸一口氣,「但是請不要懷疑我對她的愛,不然我也不會找到你們。」

「葉小姐,她的死亡時間是12.25日下午四點半,在此前你有跟她聯繫過嗎?」

「沒有。」她說完,兩隻圓而黑亮的眼睛瞪着我,「說起來,小念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你的吧!?你跟她說了甚麼?」

我問,「如果交換通話錄音,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機嗎?」

她幾乎跳起來大叫,「你這話甚麼意思?你認識小念纔多久?我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懷疑我?我還懷疑你是不是跟那個前任渣——」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咬牙切齒地嚥下去了,「劈腿了呢!」

「渣甚麼?」

葉久美沒有回答我,彷彿是她和程念之間的祕密。

這一次的溝通最終不快而散。

我在送客之後拿出手機覆盤錄音,自動忽略掉前面情緒宣泄的部分,她最後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前任,渣。

我曾經聽同爲博士的師弟說過,她前任是個渣男。

雖然作爲親密關係,我一度很想了解她的過去,但爲了尊重她,我仍然鄭重地說,如果你願意,我隨時傾聽。如果你不願意,我陪你慢慢忘記。

程念說,我有一個破碎的家。

我說,其實每一個人的家庭都並不完美,那些或大或小的縫隙造就了獨一無二的我們。

她說,我有很不好的情感經歷,一直隱瞞着你,抱歉。

「很不好的情感經歷」和「渣男」聯繫在一起,疑雲籠罩在心裏,漸漸擴大。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

「到樓下了。」

3

我看見一個女人站在D座號樓下,倚靠着路燈抽一支菸。

也許是某種默契,她回頭看到我,我們彼此打量。

女人看起來清瘦高挑,長了一張都市白領精英的臉,精緻、漂亮、冷漠。

「你好,蘇執。」她掐滅煙,向我伸出手,「程唸的朋友。」

我勉強握上去,很冰涼,看來她等了很久,「周淮瑜。抱歉,等了很久吧?其實,小念的另一個朋友也是剛走不久。」

蘇執皺了皺眉,語氣瞬間冷淡下來。

「哦,那還是我倆不要見面比較好。」

「爲甚麼這麼說?」

她默了默,「存在一些誤會。」似乎想要避過這個話題,跟着問道,「小念......在哪兒?」

我低聲說,「在軍大附屬醫院的負一層。」

她雙手插入短髮裏,慢慢地垂下頭,我看到她的肩膀在顫抖,壓抑着沒有哭出聲來。

「我在之前曾經和程念有過通訊,當時看起來她狀態就有些異常......如果我再早一點趕回來可能就不會出事了。」她喃喃。

我目光落在她的胸牌和腕錶上,道:「蘇執小姐從事的是通訊相關的職業嗎?」

她一愣,「是的。」

「小念的手機被清空內存了。」我說,「警方告訴我,由於被判定爲是自S,因此也就不能啓動技術科的人,我覺得很多記錄都成了遺失的證據,不知能否請你幫忙?」

蘇執猶豫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很坦白,「我不相信我的愛人會無緣無故自S。」

蘇執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透過她的微表情,至少有在接收到我的猜測。

「我可以拜託同事試試看,但不確保一定會成功。」

「不論如何,多謝你。」

「舉手之勞。」蘇執看起來有些疲倦,大概是和我一樣從外地趕回,看得出來,她和程唸的關係也很要好,那種好友離去的悲愴是無法完全僞裝的。

失眠了。

我的雙腳像冰塊一樣黏在牀上。

寒意順着腳踝蔓延到小腿,意識在朦朧和清醒之間徘徊。

好想程唸啊。不知道甚麼時候枕巾溼了一片。

在數次掙扎入睡宣告無效的時候,我索性穿上衣服起牀,找到了之前我倆的相冊。

從離別之前在飛機場的擁抱,逐幀翻到在學校的合影,那時我捧着一大束荔枝傻兮兮地笑着表白,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勒得我透不過氣來。

其實,李老師說的也沒錯。

警方都已經蓋棺定論了的事情,我爲甚麼執意不肯放過呢?

大概是,也在逃避吧。

逃避愛人驟然的離世。

等一下。

我揉了揉酸脹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作爲背景的人羣之中,重複出現了一個人——短髮,清瘦,高挑,在飛機場的乘客廳,在學校走廊的拐角,她穿的衣服非黑即白。

按理說,在被虛化的背景中很難看出來,但是,這個人好巧不巧剛剛造訪過。

很像蘇執小姐。

5

殘存的睡意頃刻間煙消雲散,我打開筆記本電腦將照片導入,再用CDR和AI技術進行照片還原處理,那張臉因爲被碎髮擋住無法確定,穿衣風格卻出奇地統一——只有黑白灰。

但是這並不能說明甚麼,很多白領精英女性都是如此穿着。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現在我看誰都像身懷嫌疑。

可能程念身邊的人看我也是一樣?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我恍然間想起程念養的植物,奔到陽臺,將花一盆一盆搬進來,在我走的時候她還笑盈盈地說:「茉莉要開花了呢。」

真的開花了,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然後,在餘光裏,我發現了一個插在綠蘿盆裏的菸頭。

我對煙味過敏,更不可能是程唸的。

她很愛惜自己養的這些花。

那麼,會是誰?

渾身的血液在剎那間沸騰又冷卻,我有短暫的瞬間想到了蘇執,但她拎着行李箱,且在樓下與我聊了兩句就匆匆離開,怎麼看也像是個工作纏身的人。

如果是別人來過呢?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那個葉久美口中描述的惡劣前任?

我找到了陸警官,要求檢驗那節菸頭上的DNA。

陸警官看着我激動的樣子,很是無奈,「周先生,你的心情我們充分理解,你坐下聽我慢慢說——首先,這項技術是用來排查嫌疑犯的,需要相關技術人員啓動大數據庫,而法醫鑑定結果是自S,我沒有幫你查的權限。」

「如果不是呢,陸警官,萬一不是呢?!」

「請你先冷靜,周先生,我們已經勘測過現場了,如果真的有人入室S人,門鎖和傢俱應該留下痕跡,可是沒有。程念小姐身上也無掙扎打鬥留下來的傷痕。」陸警官轉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抽出來一摞資料,「這是程念小姐的死亡報告,我之前是要交給親屬的,但是聯繫不上她的父母,就暫時留在了這裏,你要不要看一下?」

陸警官並不是一個敷衍了事的人,調查結果詳盡地、白紙黑字地整理出來一個文件夾,也正因爲如此,每一個字都像是錐子釘入胸口。

「陸警官,你知道嗎,下個月我們就要訂婚了......」我揚了揚手上的婚戒,「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她就這麼......」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掠過我的手,似乎在斟酌。

「我有一句話,當然是出於我自己的經驗,沒有客觀證據支撐。」

「您說。」

「我注意到程念小姐食指上有一道紅痕,應該是戴戒指留下來的,看周先生的手上也有,但是在屍檢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那個戒指。呃,你在家裏有發現麼?」

我搖搖頭,同時愈加感到困惑。

那是我們的訂婚對戒。

即便,程唸對我們這段關係感到失望,戒指總不會憑空消失吧?

誰又會取走一個情侶對戒中的女款?

陸警官摸了摸鼻子,儘量用委婉的話表達,「你看,你在外工作這段時間......假設有一個熟人進入公寓的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