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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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查出先天性心臟病那年。

婆婆勸程墨放棄治療，趁年輕再生個兒子。

他第一次當衆忤逆母親。

寧願不做程家繼承人，也要陪我守着女兒。

可如今我懷着二胎，凌晨兩點半羊水破裂。

婆婆隨口說了句：

“這個點出生克長輩，晦氣。”

程墨竟真的不許醫生給我接生。

醫生急得聲音都變了：

“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會出事！”

看着疼到發抖的我，程墨笑了：

“女兒等了七年的心源。”

“我媽讓你放棄的時候，你不是簽得很痛快嗎？”

“那現在你也給我乖乖聽媽媽的話，把孩子憋回去。”

他的身後。

孟雅林不過痛經，婆婆心疼了一句。

程墨便當着我的面將她抱起，連夜叫來最好的婦產科專家。

我疼得連哭都沒了力氣。

“醫生，不用再替我求他了。”

“孩子要是撐不到天亮......就保我吧。”

......

“立刻準備急診剖宮產！”

醫生話音落下，婆婆先攔在手術室門口。

“不行！我說了天亮以後再生。”

主任臉都沉了。

“程老夫人，這是搶救，不是挑黃道吉日。”

婆婆冷笑一聲。

“我是孩子奶奶，我說不行就不行。”

我疼得渾身發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醫生轉頭看我。

“產婦本人同意就可以手術，簽字。”

我剛接過筆，程墨就從走廊盡頭回來。

他懷裏還抱着孟雅林。

她臉色紅潤，只是眼角掛着一點淚。

程墨把她交給護士，才朝我走來。

我以爲他看見不斷報警的胎心監護，至少會怕。

他卻抽走了我手裏的筆。

“你不是最會聽我媽的話嗎？”

“她說天亮生，那就等天亮。”

醫生忍無可忍。

“程先生，胎兒已經宮內窘迫！”

“出了事誰負責？”

程墨看着我，語氣平靜得可怕。

“她負責。”

醫生盯着他：

“她是成年人，你沒有權替她拒絕搶救。”

程墨扯了扯嘴角。

“我沒替她決定。”

“我只是教她一件事。”

“我媽的話，不是隻有她想聽的時候纔算數。”

“三年前她能替安安決定生死，現在當然也能替這個孩子負責。”

我胸口猛地一縮。

婆婆立刻接話。

“就是，一個女兒都捨得放棄搶救的人，裝甚麼慈母。”

周圍護士看我的目光變了。

我張了張嘴。

卻只問程墨：

“你後來......看過安安最後留下的東西嗎？”

他眉頭一皺。

“甚麼東西？”

我盯着他兩秒，慢慢搖頭。

“沒甚麼。”

安安臨走前攥在手裏的那樣東西，他果然從沒見過。

程墨像被我的態度激怒。

“又想拿女兒的死裝可憐？”

“餘悅婷，你真噁心。”

他把筆扔回牀上。

“想生可以，等我媽點頭。”

又一陣宮縮襲來。

我疼得弓起身子。

主任忽然抓起手術同意書。

“不能再拖了，產婦本人簽字，我們馬上手術。”

我手抖得連名字都寫不完整。

最後一筆落下時，婆婆眼裏滿是幸災樂禍。

程墨卻沒攔。

我竟生出一點卑微的慶幸。

他到底還是沒真想讓我死。

可下一秒，他俯身在我耳邊輕聲道：

“別誤會。”

“我只是想讓你記住，今天這個孩子能不能活，不由你說了算。”

“我媽肯讓，你纔有資格救。”

我整個人僵住。

手術室門關閉前，我最後看見，程墨替孟雅林披上自己的外套。

她不過痛經，他怕她着涼。

而我腹中的孩子，胎心已經掉到七十多。

麻藥推進身體時，我一直沒哭。

直到護士小聲說：

“別怕，我們會盡力保住你們。”

眼淚才突然湧出來。

原來到了這種時候。

肯對我說一句“別怕”的，竟然不是我的丈夫。

半小時後。

孩子被取出來。

沒有哭聲。

手術室驟然忙亂。

“新生兒窒息！”

“馬上覆蘇！”

我拼命偏過頭。

“孩子......”

沒人顧得上回答。

監護儀刺耳地響。

意識徹底沉下去前，我只剩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孩子也沒了。

程墨是不是又會說。

是我不聽他媽媽的話，親手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