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出月子的第一天，丈夫遞給我一個賬本。

「念初，咱們對一下賬。」

我不解地接過來，密密麻麻的表格裏，記着這十個月的開銷。

產檢費、住院費、無痛針、甚至是月子餐買的土雞。

每一項後面，都精準地除以了二，合計兩萬三千五百塊。

他指了指最下面的一行字，「你休產假這幾個月只有基本工資，家裏開銷都是我墊的，既然咱們說好了婚後AA，這筆錢你得從你的嫁妝裏拿出來補給我。」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所以，我拼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我還得倒貼你兩萬塊錢？」

......

來探望我的閨蜜大嵐看到這副場面沒憋住，徹底笑出聲。

「陳凱，你瘋了吧，這是你老婆，不是你仇人。你在這個時候犯渾？」

陳凱對大嵐的指責毫不在意，甚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平穩：「大嵐，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婚前我們就簽過協議，各項開銷嚴格AA。」

「念初這十個月沒怎麼上班，只有基礎底薪，大頭全是我墊付的。」

「我不僅付了房貸，連產檢、住院、月子餐這些我都沒讓她全出，我已經承擔了我那一半的責任。」

說完，陳凱點了點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契約精神，是成年人最基本的體面。」

大嵐氣得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要砸過去，我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大嵐，你先回去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語氣很輕，卻不容拒絕。

「念初，哪有老公會這樣的，算得那麼清楚？」

「聽話，回去。」

大嵐不甘心地走了，臨走前狠狠剜了陳凱一眼。

把門關上後，客廳裏只剩下我和陳凱，還有臥室裏剛哄睡的女兒。

陳凱靠在沙發上，把那張表格往前推了推。

「念初，你也別覺得委屈，現在講究女性獨立。」

「我們既然約定了這種現代婚姻模式，就不該因爲生了個孩子就變卦。這樣對誰都不公平。」

陳凱說得滴水不漏，語氣平和得就像這只是一件小事。

我知道他爲甚麼敢這麼肆無忌憚。

爲了生這個孩子，我經歷了嚴重的恥骨聯合分離，疼得整整三個月下不了牀。

別說工作，連上廁所都需要人扶。

陳凱算準了我現在的身體虛弱至極，根本沒有精力跟他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鬧。

換作以前，我或許會因爲他這番誅心的話崩潰大哭，去質問他到底愛不愛我。

但現在，看着他那張算計到骨頭縫裏的臉，我心裏突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我拿起手機，打開網銀，直接輸入他的賬號。

「兩萬三千五是吧？」

叮的一聲，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響亮。

陳凱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給得這麼痛快，原本準備好的那套長篇大論全卡在了喉嚨裏。

他低頭看着手機裏的到賬短信，嘴角沒忍住往上扯了扯。

「念初，你果然是個明事理的人，那這個月的生活費......」

「既然要體面，那我們就把這體面做到底。」

我打斷了他的話，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張白紙，拿過他剛纔用的那支筆。

「陳凱，你說得對，契約精神最重要。金錢上我們劈成了兩半，那剩下的東西，自然也得嚴格對半。」

我把白紙推到他面前，筆尖重重敲在桌面上。

「從今天開始，一天二十四小時，照顧孩子的時間嚴格AA。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歸你。白天十二個小時，歸我。」

「期間不管誰當班，另一個人絕不搭把手。」

「而且，家務勞動也要AA。你只洗你自己的衣服，我只做我自己的飯。」

「公共區域的衛生，一人打掃一天。」

「最重要的一點是，情緒價值更得AA。不管你工作多累，遇到甚麼煩心事，不要向我抱怨半句，因爲我沒有義務分擔你的負能量。」

陳凱的眉頭皺了起來：「你這是在鑽牛角尖。」

「不，我這是在履行你的現代婚姻模式。」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今天是一號，晚上八點開始，是你作爲獨立男性的當班時間，祝你好運。」

我轉身回了臥室，反手把門鎖上。

鏡子裏，我的臉還有些浮腫。

產後的虛汗把睡衣後背浸溼了一片，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角。

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把頭髮梳順。

陳凱在客廳裏坐了很久。

我聽見他來回翻動那幾張紙的聲音，還有他點菸、嘆氣、來回踱步的聲響。

夜裏快十點，他推了推臥室門，發現推不開。

「念初，你把門打開，我們好好談談。」

我沒理他。

「江念初，你別太過分了。夫妻之間，有甚麼不能溝通的？」

我把枕頭壓實，戴上降噪耳機，側身面向嬰兒牀。

女兒睡得正熟。小臉粉撲撲的，嘴脣微微張着，呼吸又輕又勻。

我看着她，眼眶突然發酸。

陳凱，你配不上當她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