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社會都市 > 六零年代:我有一扇兩界門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第1章 賣雞

江小北站在街頭,提着一隻鮮血淋漓的母雞,一臉茫然。

這是哪裏?

那些人明目張膽地買貨、賣貨,不怕被抓嗎?

深吸一口氣,冷風灌入鼻腔的幹痛感,讓他大腦瞬間清醒。再用力揉揉眼睛,眼前的世界仍陌生得讓他摸不着頭腦。

他僵硬地轉動着身體,默默觀察周圍的一切。

道路兩旁是露天市場,攤子一個挨着一個,順着平整的馬路一路鋪出去。

叫賣聲、說話聲,還有些不知名的機械音,不斷衝擊耳膜。很多話,比如“掃碼嗎?”“支付寶到賬10元”這些,他即使聽清了,也聽不懂。

馬路一眼望不到頭,不知道是甚麼材料鋪設的,卻比城裏那最好的洋灰路還要好。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大多數穿的都是那種滑溜得閃光的面料做成的衣服,厚實又蓬鬆。

最讓他驚奇的是,那些人的衣服一塊補丁都沒有。

也不對,他還看到兩個人,穿着的藍色褲子上撕開好幾個大洞,邊邊都成了流蘇,也沒說補一補。

一切太詭異了。

他試着回想今天發生過的事,來推斷自己爲何會來到這裏。

晌午。

大隊長帶來他爹從房頂掉下來並且昏迷不醒的噩耗,他同家人緊急把他爹送到醫院。

人是救過來了,可醫生說,後續治療需要幾十塊錢。

這筆治療費對他家來說,簡直是一道晴天霹靂。

連續兩年了,他們家連棒子麪粥都只能喝稀的,別說幾十塊錢,就是一塊錢也拿不出來。

他爹甦醒後,只說了一句,“回家,別花冤枉錢。”

大哥急得直捶牆,他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咬咬牙,狂奔回家,盯上了家裏唯一一隻老母雞。

正值1961年12月,政策剛剛放鬆沒多久,只允許少量養雞。他娘不知道聽了多少難聽話,才從孃家弄來一隻母雞。

下的蛋一個都不敢往嘴裏送,都拿去換針頭線腦、洋火洋油之類的生活必需品。

城裏已經兩年沒有雞蛋供應了,雞蛋貴到離譜,要一塊錢一個!

雞蛋都這麼值錢,別提母雞了。

不顧大嫂和三姐哭天搶地地攔着,江小北抱着雞就去了黑市。

他在縣城上高中,跟同學偷偷去過幾次,都很順利。

這次沒人帶着,他也不太懂裏邊的規矩,剛進去就聽見哨響,慌不擇路的,跟着人羣就跑,卻讓打把辦逮個正着。

要是讓打把辦抓到他賣雞的實錘,進去喫幾年花生米是免不了的。

情急之下,趁人不注意,他順着高牆,把雞拋向一處廢棄宅院裏。

等甩開追他的人,回來尋雞時,發現雞摔到一塊大石頭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得趁雞死之前,趕緊賣出去!”

這麼想着,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想把雞血抹掉,再去別的黑市拿雞換錢。

突然。

眼前白光炸開,整個身子忽地一輕,轉眼來到了一個白色房間。

說是房間,更像一個走廊。

空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寬約十米,長度卻沒有盡頭,兩頭隱於迷霧當中。

思考之間,只聽“嘎吱”一聲,“牆壁”出現一道門,開着一道小縫。

“開門出去?”

江小北雖然有些猶豫,可並不想困死在這。

猛地向那道門推了一把,就來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

“或許是哪個不爲人知的黑市?天助我也!”

顧不得思索自己因爲啥來到這裏,他只想快點把雞賣了,回去給他爹交住院費。

再往遠處想想,他還要努力考大學呢,等畢業進了國營單位,家裏便不會窮得吃了上頓沒下頓,三姐更不會重複二姐的命運!

“小夥子,這麼冷的天,傻站半天了,不怕凍成冰棍兒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把江小北從思緒中拉了出來,他愣了一下,回道:“我,我不冷。”

緊接着。

一個猛烈的哆嗦瞬間出賣了他。

老大爺咧嘴笑笑,看着眼前十五六歲的少年,長得高高大大,卻身體乾瘦,臉上更是黃得不自然,還帶着些病態的浮腫,大冬天穿着單衣不算,整套衣服破破爛爛的,打了無數補丁,不由得心裏泛酸。

他眼神閃了閃,沒吭聲,隨手從沸騰的大鍋裏舀了一勺子淡黃色的液體,倒進透明的杯子,加了一大勺白糖,遞給江小北,“喝杯豆漿暖暖身子吧!”

原來這就是豆漿啊!

自打上初中,江小北才離開沙河村,從家庭條件好的同學嘴裏,聽說過豆漿,卻沒聽說過喝豆漿需要加這麼多糖。

在他們那邊,只有過年,城裏纔有半斤定量糖,農村早都沒這玩意兒了。

加糖豆漿的味道甜香甜香的,勾得江小北的肚子不停唱着空城計。

抿了抿嘴脣,吞下口水,他還是沒接,道了聲謝,鬥着膽子問:“請問你知道哪裏能賣雞嗎?”

父親等着錢救命呢,他怎麼可能把錢浪費在喫喝上。

老大爺搖了搖頭,放下杯子,抬手指了一個方向,“你去那邊禽畜區問問吧!你這一隻雞可不好賣。”

江小北點了點頭,抬腳往那個方向走。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那黃黃彎彎、像茄子似的東西是啥啊?

大冬天的,還能賣西瓜?

好像每個人手裏都拿個會亮的黑匣子,買完東西點幾下,不給錢就能拿東西走。

抬眼往遠處看。

天呢。

那棟樓是神仙住的嗎?高得伸進了雲裏。

那是汽車?!

怎麼那麼多?

整個縣城才三四輛呢。

江小北越走腳步越浮,索性不看了,悶着頭往前趕。

直到聞到家禽特有的腥臭味,他才抬起頭。

還沒靠近,一陣雞鳴鴨叫便鑽進耳朵。

再往前走,一排排層層疊疊碼放的鐵籠子,映入眼簾。

籠子裏邊擠滿了活雞,毛色有白有黃還有黑,個個膘肥體壯,羽毛油亮,在寒風裏不停撲騰翅膀。他手裏這隻身上乾巴巴、毛都快禿了的老母雞,瞬間黯然失色。

旁邊還有鴨子和鵝。

雪白的、灰色的、綠頭的,一隻只抻長脖子亂叫。

不知道的,還以爲進了哪個養殖場。

“小夥子,買雞嗎?”

活禽攤主賈晨光熱情搭話,“看看想要啥樣的?三黃雞15一斤,烏雞30,農家走地雞25,要哪種?”

這些雞的價格,像一顆顆小炮彈,捶打着江小北的心靈,讓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這是要搶錢嗎?!

聽說黑市炒到天價的豬肉,是一塊錢一兩,一斤也就是10塊錢。

這裏最便宜的雞卻要15一斤!

籠子裏的肥雞,少說五六斤,一隻雞最少七八十?

江小北的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這些錢,四九城國營單位正式職工就算不喫不喝,也要攢三個月。

輕輕吐了一口氣,江小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雞值錢好啊,他不就是來賣雞的嗎?!

他上前一步,提起手裏那隻母雞,“我不買雞,我要賣雞。”

來雞攤子賣雞,賈晨光不是沒遇到過,可等他看清江小北那古怪且寒酸的穿着,暗暗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他的腦海裏,光速閃過那些被人販子強迫做壞事的小孩子,不想惹麻煩,從腰包掏出五塊錢,對江小北說道:“拿着錢,快走吧。”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