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媽拉着我試婚紗那天，未婚夫韓肅的手機忘在了我包裏。

連續振動，我沒忍住點開。

是閨蜜謝瀾發來的語音消息，一連十七條。

第一條："簽了嗎？人事那邊甚麼時候走流程？"

第三條："你跟我說過最晚婚後第二個月就遞調令，別跟我拖。"

第七條："她照顧你媽是天經地義的事，不然你娶她幹嘛？"

第十一條："我不管，反正你答應了把我調去同一個項目。韓肅，你說到做到。"

第十五條："你媽那個程度，就算找十個保姆都不夠，只有老婆伺候才理所應當。"

第十七條，謝瀾的聲音變得又輕又膩：

"老公，上海那套公寓我看好了。等你外派回來探親，咱就住那兒。"

我一條一條聽完，從第一條到第十七條，手穩得很。

試衣間外面，我媽還在興高采烈地幫我選頭紗。

我把手機放回包裏，拉鍊拉好。

走出去的時候對我媽說：

"媽，這件不好看，咱換一家店。"

婚紗不急，我有更要緊的事要安排。

......

換下婚紗，我把韓肅的手機裝進自己的手提包。

藉口公司有急事，我把我媽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車。

剛看着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我自己的手機振動起來。

是公司人力資源部的張姐。

“知予，你這進度挺快啊。”

“甚麼進度。”

“韓經理剛把你的離職申請書內網流轉過來了。”

張姐笑得熱絡。

“說是你婚後要備孕，還要專心照顧婆婆。這感情真讓人羨慕。”

我看着街對面的紅綠燈，聲音平穩。

“張姐，我沒提過離職。”

電話那頭愣了幾秒。

“啊？可是流程已經走到我這兒了。”

“駁回。”

我打斷她。

“我的賬號密碼只有韓肅知道，這申請不是我寫的。公司規定，離職必須本人簽字。”

張姐尷尬地應下。

掛斷電話，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正好停在路邊。

韓肅降下車窗，眉眼溫柔。

“知予，試完婚紗了？我手機是不是落在你那兒了。”

我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把手機遞給他。

韓肅接過去，下意識按亮屏幕。

看到沒有新消息提示，他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媽呢。”

“先回家了。”

他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熟練地牽起我的手。

“辛苦老婆了。這幾天外派的名額就要定了，我實在走不開，委屈你一個人試婚紗。”

我抽出手，理了理安全帶。

“離職申請是怎麼回事。”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

韓肅嘴角的笑意滯住，隨即又自然地化開。

“人力跟你說了？我想着給你個驚喜。”

“驚喜？”

“對啊。”

他在紅燈前停下，轉頭握住我的肩膀。

“我外派津貼很高，你在公司熬夜做造價太辛苦了。辭職在家休息不好嗎。”

我看着他僞善的眼睛。

“在家休息，還是在家伺候你媽。”

韓肅臉色一僵。

“知予，咱們都要結婚了，分這麼清幹嘛。”

他語氣放緩，帶上了幾分委屈。

“我媽癱瘓在牀，護工一個月要八千，還不盡心。你辭職在家照顧她，我把工資都交給你保管，這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

我看着前方的綠燈。

“我工作拿的是薪水和履歷。伺候你媽，拿的是你的施捨。”

韓肅皺起眉，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挑明。

“你怎麼變得這麼物質。她以後也是你媽。”

“那是你媽，不是我媽。”

他猛地踩下油門，語氣冷了下來。

“蘇知予，你非要在我外派前鬧脾氣？”

“是你揹着我提我的離職。”

“我是心疼你。”

他把車停在小區樓下。

“這事沒得商量。我已經跟親戚們都說了，你是個賢妻良母，願意爲了家庭犧牲。”

他試圖用輿論壓我。

“你要是現在反悔，我媽的臉往哪放。你媽不也盼着你風風光光出嫁嗎。”

我拉開車門。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是捨不得城東那個項目吧？是，這個項目你費了很多心思，但是你真以爲城東那個項目離了你不行？”

他對着我的背影喊。

“我能給你資源，也能隨時換人。”

我轉過身，隔着半降的車窗看着他。

“上海的項目，你打算帶誰去。”

韓肅眼神閃爍了一下。

“還沒定。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口問問。”

“別瞎想。”

他重新換上溫柔的語氣。

“等我在那邊安頓好，就接你和我媽過去玩。”

他說的是玩，不是住。

謝瀾語音裏說的是，咱就住那兒。

我點點頭。

“好啊。”

他以爲我妥協了，滿意地升起車窗。

“晚上早點休息，明天去公司把交接流程走了。”

車子駛離小區。

我沒有上樓，而是轉身打車去了律所。

這七年的感情，從今天起需要算一筆明細賬。

我不打算吵鬧，只打算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等我諮詢完律師回到家，韓肅發來一條微信。

“老婆，明天謝瀾去總部報到，你多帶帶她。她是你最好的閨蜜，別藏私。”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打出一個字發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