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女友、兄弟的三人冰島行，終於等到了預測極光出現的晚上。

傳說只要和愛人一起看見極光，就能相愛一生。

我興奮地拉着女友和兄弟去冰湖邊守候。

她卻滿臉煩躁：

"外面零下二十度你是想凍死我嗎？要去你自己去。"

兄弟在一旁遞上熱茶，溫聲勸我：

"硯清，星挽有點感冒，我留在營地照顧她，你快去吧，記得多拍點照片和我們分享。"

我只能嚥下失落，獨自走進了漫天風雪裏。

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湖邊苦等了三個小時，極光始終沒有出現。

我凍得快要失去知覺，只能提前折返。

可當我踩着深雪，來到我們租住的全景玻璃屋後方時，卻停住了腳步。

頭頂的天空突然被絢麗的綠色極光點亮。

而藉着極光的光芒，我清楚地看到透明的玻璃屋內。

我的女友和兄弟在落地窗前，纏綿擁吻，難捨難分。

我沒有去敲門，平靜地離開。

站在絢爛的極光下，我虔誠感謝：

感謝這場極光，戳破虛假的愛情童話，讓我徹底清醒。

......

"硯清，你回來啦？外面冷吧，我剛衝了熱咖啡。"

晏淮南端着馬克杯從廚房方向走過來，臉頰被暖氣燻得微紅，眼神帶着些刻意的溫和。

我站在玻璃屋的門口，雪靴上的冰碴子正往地板上滴水。

駱星挽坐在壁爐前的毯子上，手裏拿着手機，頭也沒抬。

"看到極光了？"

"沒有。"

"就說了白等，零下二十度跑出去受罪。"

晏淮南把馬克杯遞到我手邊，指尖碰到我的手背，縮了一下。

"天吶硯清，你手怎麼這麼冰，來，趕緊暖暖。"

我接過杯子。

熱咖啡的表面飄着一層奶泡，上面用巧克力醬畫了一個笑臉。

很用心。

和他平時給駱星挽做的那種一模一樣。

"謝謝。"

"別客氣嘛，趕緊去換衣服，你嘴脣都紫了。"

我端着杯子往臥室走。

經過壁爐的時候，餘光掃到毯子上攤着兩個被子。

兩個。

我出門的時候，被子還整整齊齊疊在臥室的牀上。

駱星挽的手機屏幕亮着，我看到相冊界面，一張剛拍的照片。

是極光。

從玻璃屋內部拍出去的極光，滿天碧綠色的光帶鋪在冰湖上方。

時間戳：二十三分鐘前。

我在外面苦等了三個小時沒有等到的極光，在我折返的路上出現了。

他們看到了。

在壁爐前，裹着被子，兩個人一起看到了。

"硯清？"晏淮南在身後喊我，"你站着幹嘛？快去換衣服啊。"

"嗯。"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把溼透的手套摘下來，十根手指僵硬得彎不過來。

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的時候差點掉在地上。

屏幕上有一條消息，是晏淮南二十分鐘前發的。

"硯清，極光出來了！但是隻持續了一小會兒，我拍了視頻，回來給你看！"

附了一個十五秒的視頻。

我點開。

畫面從玻璃屋內向外拍的，能看到極光的全景。

但畫面右下角，露出了一截女人的手臂。

搭在另一個男人的肩膀上。

視頻最後一秒，鏡頭微微晃動，像是有人湊過來。

然後畫面就斷了。

十五秒。

他發給我的只有十五秒。

剩下的呢？

我坐在牀邊，把凍僵的雙手插進被子裏。

被子是涼的。

三個小時沒人碰過。

門外傳來晏淮南的聲音，隔着一道木門，卻聽得很清楚。

"星挽，硯清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他就那樣，沒看到極光鬧大少爺脾氣呢。"

"那我要不要去陪陪他？"

"別管他了，他自己待一會兒就好了。"

晏淮南笑了一聲，很輕，像是鬆了口氣。

"那我再給你倒杯熱茶？你剛纔那杯都沒喝完。"

"行。"

壁爐裏的火噼啪響了一下。

我盯着自己發白的指尖，把手機屏幕按亮。

那條消息下面，還有一條更早的。

是出門前，我在三人羣裏發的。

"極光預測今晚十點出現，我先去冰湖邊佔位置，你們慢慢來。"

晏淮南迴復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駱星挽沒回。

我又往上翻。

三天前，出發來冰島的飛機上，我在羣裏發了一段話。

"傳說和愛的人一起看見極光就能相愛一生，我們三個一起看到的話，就是一輩子的好哥們加好戀人組合！"

晏淮南迴：哈哈哈硯清你好浪漫。

駱星挽回：迷信。

一個字都不多給。

但是她拍了極光。

她對着那片綠色的天空按下了快門。

和另一個人一起。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仰面躺下。

天花板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

極光已經散了，只剩下幾顆暗淡的星。

門又響了，這次是敲門聲。

"硯清，你睡了嗎？"晏淮南的聲音。

"還沒。"

"我進來哦。"

他推門進來，手裏端着另一杯熱咖啡。

"剛纔那杯是不是涼了？我重新做了一杯。"

他坐到牀邊，看着我。

"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凍着了？要不明天我們不出門了，在屋裏休息一天？"

"不用，明天不是訂了冰洞探險嗎。"

"那可以改時間嘛，你身體重要。"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皺了皺眉。

"有點燙，不會發燒了吧？"

"可能有點。"

"那明天一定不能出去了。我去跟星挽說，把行程往後推一天。"

"淮南。"

"嗯？"

"你剛纔在外面的時候，看到極光了嗎？"

他愣了不到半秒。

"看到了呀，就一小會兒，可惜你不在。我發了視頻給你，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好看吧？雖然很短，但真的好震撼。"

"駱星挽也看到了？"

"嗯，她本來在玩手機，我喊她看的，她就瞄了一眼。"

瞄了一眼。

那她手機相冊裏那張構圖完整的極光照片是怎麼來的？

"那就好。"

晏淮南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被子。

"早點睡，明天好好休息。有甚麼需要叫我。"

"好。"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

"硯清，下次極光出現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我看着他逆光的輪廓，周全的，妥帖的，從哪個角度都挑不出錯的兄弟模樣。

"好。"

門關上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玻璃牆。

外面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駱星挽發來的私信。

"明天別出門了，你要是感冒了回國還得折騰。"

這是她今天對我說的第三句完整的話。

第一句是讓我別出去。

第二句是問我看沒看到極光。

第三句是讓我別出門。

全是否定句。

不要去，沒看到，別出門。

我打了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玻璃屋外面的風嗚嗚地颳着，像有人在遠處喊誰的名字。

喊了很久，沒有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