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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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周屹還是下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是周母催他來的。

他左手拿着車鑰匙，右手拎着一塊蛋糕，走到我面前先嘆了口氣。

“氣夠了嗎？”

我看着他。

“你覺得我在氣甚麼？”

“還能是甚麼？”

他把蛋糕遞過來。

“俏俏戴了鐲子，你心裏不舒服。”

“這是你最喜歡的海鹽栗子，他們沒碰，我特意給你留的。”

過去每次都是這樣。

他捅我一刀，又總能準確無誤地遞來半顆糖。

知道我愛喫栗子，知道我胃不好，知道冬天給我暖手。

唯獨不知道我也要臉。

我沒接。

“你媽爲甚麼認宋俏當了七年女朋友？”

周屹頓了一下。

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

“剛談那年，你還在試用期。”

“我媽總往公司跑，我怕她嘴快說漏，影響你轉正，就拿俏俏擋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解釋起來麻煩。”

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媽心臟一直不好，七年前說是俏俏，七年後突然換個人，她不得以爲我們感情出了甚麼問題？”

我盯着他。

“所以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讓我永遠別出現？”

“又來了。”

周屹眉頭擰起來。

“我心裏知道誰是我女朋友不就行了？”

“你胃疼的藥我辦公室常年備着，你住的房子我也替你交過房租。”

“聽夏，我對你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

“一個稱呼而已。”

“你爲甚麼非揪着不放？”

我忽然有點想笑。

“下週家宴呢？”

“怎麼？”

“你媽說要定你和宋俏的事。”

“陪老人喫頓飯。”

“敬茶？”

“敬就敬。”

“拍全家福？”

“拍。”

“她叫你老公呢？”

周屹臉色終於沉了。

“沈聽夏，你審犯人呢？”

我沒停。

“戒指呢？”

他盯我幾秒，忽然笑了。

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

“真戴了又怎麼樣？”

“我不會跟她領證，也不會跟她睡。”

他低下頭，聲音又軟下來。

“最後娶誰，你不知道？”

要是以前，我大概又會因爲這句話心軟。

周屹最會這樣。

不給我名分。

但給我一個以後。

不給我體面。

卻告訴我最後的人一定是我。

只要我還相信以後，他就永遠不用改變現在。

“你覺得不睡她，就算對得起我？”

周屹臉上的笑淡了。

“行了。”

“今天你生日，不吵。”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首飾盒。

裏面是一條很細的鉑金項鍊。

吊墜背面刻着Z和Y。

去年我給他看過。

我說，我想要一樣東西，可以證明我們真的談過戀愛。

他嫌幼稚。

如今終於買了。

我手指剛動，周屹就笑。

“還是喜歡吧？”

下一句卻是：“俏俏跑了三家店才找到。”

我的手停住。

他毫無察覺。

“也是她提醒我，把字母刻在背面，上班戴也看不出來。”

我把盒子合上。

“不要了。”

周屹的笑一下沒了。

“又怎麼了？”

“宋俏挑的，你給她。”

“人家好心幫我選禮物，你連這個都喫醋？”

他已經明顯煩了。

“聽夏，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問：“以前甚麼樣？”

他想都沒想。

“懂事。”

我點了點頭。

原來這是他最喜歡我的地方。

我不爭，不問，不逼他選擇。

這就叫懂事。

手機響了一聲。

宋俏發來消息：

【阿敘，阿姨讓我下週穿紅裙，我穿你上次說好看的那件行嗎？】

周屹低頭回：

【行。】

停頓一下，又補：

【別穿太短，老人多。】

我站在旁邊，看着他像真正的男朋友一樣，替另一個女人考慮見家長穿甚麼。

奇怪的是，我一點醋意都沒有。

“周屹。”

“嗯？”

“我不喫醋了。”

他愣了一下，眉眼終於鬆開。

伸手來牽我。

“早這樣不就好了？”

我後退一步。

他只當我還有脾氣。

可他不知道。

我不是想通了。

我只是不想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