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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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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漂十年,我省喫儉用好容易攢下兩百多萬,就等着回老家購置新房安定下來。

爲挑個合適的樓盤和戶型,我花心思、託關係,連軸轉了好幾天,終於把房子定了下來。

沒想到交付新房那天,我卻發現自己本來精挑細選好的陽光房變成了脖子長長的挖掘機戶型。

客廳和臥室被走廊分隔在房屋兩端,廚房和衛生間更是緊巴巴的擠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那幾十米長,一眼望不到頭的修長走廊,像條長直的跑道插在房間中央。

我眼前一黑,撥通電話質問工作人員。

“你們給錯鑰匙了吧?我70平米兩室一廳的陽光房去哪了?”

售樓部經理翻着合同。

“沒錯啊,11棟頂層確實是這個戶型,我們當時賣房的時候還在想,這陳年舊貨到底是哪個菩薩發善心買了......”

“這樣,我再跟您確認一下,購房人黎安,代辦人李豔霞,經手人程可心——”

我瞬間明悟。

原來,我媽竟然幫着我那在售樓部上班的表妹,私自篡改了我的合同,把這粘牙的陳年老房賣給了我!

怪不得前段時間表妹發工資時,還在朋友圈炫耀多拿了兩萬的提成,合着是借了我的東風啊。

既然如此,那當時她怎麼喫進去的,我就要她怎麼吐出來。

......

我回到家。

推門就看到程可心坐在飯桌旁,撒嬌似的張着嘴要我媽餵飯的模樣。

我媽一手夾菜,一手半托在她嘴下,嘴巴還跟她一起微張着。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們纔是母女倆。

倆人聽到我開門的聲響,同時向後一看。

在看清是我時,神情同時冷淡了下來。

程可心斂了斂臉上的笑意,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一副主人家的架勢道。

“表姐回來了?快來喫吧,姨姨做的川菜特別好喫,你快來嘗一口!”

望着那桌紅到發黑的菜,我抿了抿脣。

上大學時,我爲了節約時間打工賺錢,經常飢一頓飽一頓,沒多久就把自己搞成了胃潰瘍。

自那以後,我就再也不能喫一口辣。

可偏偏程可心是個無辣不歡的人。

所以自打大姨和姨夫去世,她住進我家後,我就沒在家裏喫過一口熱乎飯。

沙拉、饅頭、餅子、涼茶......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我畢業時,正趕上我媽的服裝店破產倒閉。

爲幫她填補窟窿,我主動提出去杭州打工。

這一走,就是十年。

每個月除了給家裏交兩千做家用,剩下的錢都被我攢了起來。

缺錢的日子太苦了。

攢錢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成了我打工生涯裏揮不去的執念。

但在我媽眼裏,我是個只顧賺錢的白眼狼,我做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而這個住在家裏的程可心,就代替我成了她的女兒。

果然,我還沒開口,我媽就皺起眉頭。

“可心,你這是怎麼了?以前黎安不在家的時候,你不是就叫我媽媽嗎?怎麼她回來了,你倒跟我生疏了?”

“不是我說,你在杭州待的好好的,幹嘛突然回來......”

說着說着,她眼睫輕顫,眼圈紅了起來。

程可心驚慌失措,嚇得趕緊起身哄我媽。

“媽媽,你千萬別這麼說,我不叫你是怕表姐多心啊!”

“既然你不嫌棄我,那以後我就替表姐在你牀前盡孝......”

我懶得看她們這副裝模作樣的戲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沉聲問道。

“我的房子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我好好的陽光房,怎麼就變成長脖子挖掘機戶型了?你知不知道,人家賣房的都說這種戶型他們已經砸手裏好多年了,從來沒人會選......”

我媽也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比我來的更大。

“你拍甚麼拍?嚇唬誰呢?”

“可心她們售樓部這個月有了kpi,她業績壓力很大,得賣出去兩套房子才能保住自己的工作!你爲你自己的表妹犧牲一下,能怎麼着?”

我咬着脣。

“二百三十萬。”

“媽,用我在杭州一個人掰成八瓣、打了十年工才攢下的錢給程可心算業績,這對我公平嗎?”

我以爲她能心疼我的不易。

沒想到我媽冷嗤一聲。

“十年才攢二百三十萬,說白了也是你沒本事。”

“你一點都不念我和可心跟你的親人情分,卻天天把自己多不容易,把那些冰冷的錢掛在嘴邊,你真是鑽錢眼裏去了!”

“你一走就是十年,逢年過節都忙着賺錢不回來,要不是可心替你照顧我,你以爲你現在還能看見我這個媽嗎?我這麼做,都是因爲你欠可心的!是在替你給可心賠罪!”

我媽氣的上氣不接下氣,程可心趕緊幫她順氣兒。

“是啊表姐,你就彆氣小…媽媽了。”

“退一萬步講,我又沒白拿你的錢,你不照樣有套房子在手嗎?還不是能圓了你的夢想嗎?再說,你選的房子和媽媽選的有甚麼區別?不都可以住人嘛!”

“表姐,你別太上綱上線,媽媽也是爲了我好......等你新房要裝修時,我還能給你介紹更便宜的裝家公司呢!”

程可心搖頭晃腦,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我攥緊拳頭,喉嚨裏幹到發澀。

“我問過了,你們沒經過我的同意就幫我改了合同,給我造成了損失,我大可以去起訴你們......”

我媽猛然起身,照直扇了我一巴掌。

“黎安!我真是對你太好了!”

“可心雖然不是跟你一個孃胎下來的,但卻勝似你親妹妹,你要是敢告她,就先踏過我的屍體!”

我捂着臉垂下頭。

眼淚被我死命摁在眼眶裏。

對她殘存的那點親情,也都在這一個耳光裏散掉了。

這件事,我追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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