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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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上，全家人提議玩“擊鼓傳花”拆盲盒。

音樂聲停，我抱住了那個沉甸甸的禮盒。

爸爸笑得眼角起褶。

“這可是深年跑了好多趟纔拿下的江景房房本。”

媽媽也擦着眼淚附和。

“是啊，看了這麼久，終於有個安穩的家了。”

我心臟砰砰直跳，這套江景房我拉着深年去看了三十三次。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帶着哭腔說。

“深年，謝謝你，我連買甚麼傢俱都想好了...”

話沒說完，妹妹蘇甜尖叫一聲，撲進陸深年懷裏。

“深年哥！你居然真的把這套房買下來寫了我的名字！”

全桌的笑聲更大了，媽媽寵溺地摸着蘇甜的頭。

“甜甜以後就是有房一族了。”

我僵在原地，低頭看着房本上醒目的蘇甜兩個字。

陸深年漫不經心地瞥我一眼。

“甜甜從小寄人籬下沒安全感，這房子就當是我送她的出師禮。”

“反正我們的婚房在哪都能買，你做嫂子的，總不至於跟她搶這個吧？”

曾經親手丈量過的家，在滿室的歡聲笑語中轟然坍塌。

我平靜地褪下訂婚戒指，連人帶房一併扔進了眼前的殘羹剩飯裏。

......

“諾諾，你今年多大了，還玩這種爭風喫醋的把戲？”

陸深年盯着茶水裏緩緩下沉的戒指，把蘇甜擋在身後。

“甜甜從小沒爹沒媽，寄居在你家受了多少委屈？”

“我不過給她一個安身立命的殼子，你非要當着所有人的面鬧得這麼難堪？”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滲血的指尖上。

那隻曾在我被刻刀劃傷時，緊張得連夜帶我去醫院的手抬了抬。

最終卻扶住了蘇甜的肩，聲音裏帶着幾絲埋怨。

“你的教養去哪了？”

蘇甜把房本緊緊抱在懷裏，肩膀輕顫。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房子我不要了，深年哥，你還是把名字改回姐姐的吧。”

她說着往後退了半步。

“我明天就搬出去。”

“睡橋洞也好，租地下室也好，總之不打擾你們以後過日子。”

母親突然站起來，推開椅子。

“住嘴！你搬甚麼搬？”

她轉頭指着我。

“房子是深年花錢買的，他愛給誰就給誰。”

“我們從小教你讓着妹妹，你就這麼回報我們？”

“趕緊把戒指撿起來，給甜甜道歉，否則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父親把酒杯重重擱下。

“連這點格局都沒有，嫁進陸家也是丟人。”

我沒有看他們，只看着陸深年。

“這套房，你說過是我們的家。”

他神色滯了一瞬。

那年冬天，毛坯房沒通暖氣。

我蹲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畫尺寸，他把自己的羊絨大衣墊在我膝下，抱着我說。

“以後這裏會有燈，有壁爐，還有你喜歡的榫卯書架。”

“許諾，我會給你一個遮風擋雨的港灣。”

如今同一套房，他站在別人身前，要我識大體。

陸深年避開我的目光，語氣放緩了些。

“房子已經過戶，改起來麻煩。”

“你真喜歡那個戶型，我再買一套。”

“買個頂樓，只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我的手指微微鬆開。

他還記得我喜歡頂樓。

蘇甜輕輕吸了口氣。

他立刻側過臉，低聲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搖頭，他卻仍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不要另一套。”

我看着他。

“你現在把房本拿回來，讓她搬出我們家。能做到嗎？”

陸深年的臉色徹底冷下去。

“你非要逼一個孤女無家可歸？”

我點了點頭，母親伸手來拽我。

“道歉！”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母親的手。

“這破房子你們愛給誰給誰，沾了別人味道的東西，我嫌髒。”

身後的咒罵聲驟然拔高。

陸深年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許諾，鬧夠了就坐下，外面冷，你穿成這樣去哪？”

那一瞬間，我竟然還記得，過去每次爭執，他只要放軟語氣，我就會回頭。

可他的另一隻手仍護着蘇甜。

我掰開他的手指。

“陸先生，你的家人在裏面。”

我走出家門，初秋的風迎面灌來，裙襬貼在冰涼的小腿上。

手機裏還存着陽臺要用甚麼木料，書房牆體怎麼改我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取消陸深年的置頂，刪掉了滿滿的備忘錄。

十字路口的紅燈亮了。

我從通訊錄最底層翻出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秒。

男人低沉的聲音穿過夜風。

“終於捨得聯繫我了？”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賀先生，您以前說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金屬打火機開啓的輕響。

“算數。”

掛斷電話，我抬頭看着漆黑的夜空。

陸深年，既然你們想要成全，那我就成全你們到底。

只不過，代價你們未必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