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高考前一天，我在皇家酒店的會員卡不見了。

沒等我細找，班裏最不起眼的貧困生突然發話：

“等高考結束，我請大家去皇家酒店喫飯，感謝大家這三年來對我的幫助。”

我當場懵了。

誰都知道她家境窘迫，連文具都要撿別人剩的。

怎麼敢去人均上千的皇家酒店請客？

我心裏咯噔一下，我剛丟的會員卡，不會是她拿的吧？

果不其然，高考結束當天。

她帶着全班四十五個人浩浩蕩蕩衝進皇家酒店，專挑最貴的菜點。

可到了要結賬時，她傻眼了。

01

高考前一天，我剛進教室，班長就湊過來，語氣帶着驚訝：

“林晴，你聽說沒？肖燕燕說高考結束請咱們全班去皇家酒店喫飯！”

我手裏的筆頓住，下意識反問：“誰？肖燕燕？”

全班誰不清楚肖燕燕的情況？

父母常年在外打零工，家裏還有生病的奶奶要養。

校服洗得發白，三餐永遠是最便宜的素菜，偶爾連飯錢都要向同學借。

她是全校老師都格外關照的貧困生，怎麼會突然跑去皇家酒店請客？

那可是市裏頂流的高端酒店，隨便一盤時蔬都要三百多。

一頓飯下來，普通家庭一個月工資都不夠花。

班長撇了撇嘴：“你也很驚訝是不是？”

“肖燕燕說這三年咱們班裏同學一直幫她，她心裏過意不去。”

“所以特意辦了一張酒店的會員卡，請咱們喫飯，感謝咱們。”

會員卡？

班長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來我丟的那張會員卡。

我的卡是昨天突然找不到的。

包裏、抽屜裏、宿舍裏翻遍了都沒有。

但我也沒太慌，畢竟這卡不是隨便刷的，消費必須要輸入六位密碼。

輸錯三遍，就自動報警。

所以我也沒往心裏去，想着回頭去酒店補辦一張就行。

可現在，我心裏那點不在意，全被不安取代。

我的會員卡剛丟，肖燕燕就突然要大手筆請全班去皇家酒店喫飯？

這時間點也太巧了。

難道我的會員卡是她拿的？

但我轉念又瘋狂自我拉扯。

會不會是我太偏見、太陰暗了？

也許是她打了一年多的工攢了錢呢？

又或許，她家裏突然境況好轉，給了她一筆錢？

畢竟偷東西是犯法的。

她再窮、再虛榮，也不至於偷卡吧？

我正想着，肖燕燕看見了我，朝我走過來。

“林晴，等那天你也記得去啊，可別缺席。”

我壓下心裏的疑惑，看着她那張瘦削、蠟黃的臉，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

“燕燕，皇家酒店那麼貴，你......真要請啊？別勉強自己。”

肖燕燕笑了，笑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有甚麼勉強的？也就一點小錢而已。”

“林晴，你該不會覺得我窮，請不起吧？”

她說這話時，眼神輕飄飄地掃過我。

帶着一絲說不清的炫耀和怨懟。

我心裏那點僥倖，瞬間沉了下去。

可我又忍不住自我安慰：

別多想，也許就是巧合。

她就是想撐一次面子，也正常。

但我還是沒坐住，走到走廊盡頭，掏出手機給酒店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喂，皇家酒店嗎？我的會員卡丟了，我要註銷我名下的會員卡。”

不管是不是她拿的，反正先註銷，總歸沒錯。

02

接下來的半天，肖燕燕徹底飄了。

走路抬頭挺胸，下巴抬得老高，到處說她請客的事。

“錢是我爸給的，我爸說了，既然要請就得請好的！”

“到時候大家儘管點，海鮮、牛排隨便挑，不用給我省錢！”

她一邊說，一邊眼神往我這邊瞟，話裏的刺再明顯不過：

“有些人啊，家裏條件好又怎麼樣？小氣巴拉的，三年了，連杯奶茶都沒請過大家。”

“哪像我，大方，重情重義。”

周圍同學聽着，紛紛附和着誇她大方、夠義氣，沒人察覺到她話裏的刻意針對。

我聽得又氣又糾結，氣她陰陽怪氣，又忍不住最後勸一次：

“燕燕，皇家酒店的東西真的很貴，一盤青菜就頂我們半個月生活費。”

“你確定要請大家去那裏？”

我是真的在提醒她。

如果卡真的是她的，她花的是自己的錢。

我也不想看她打腫臉充胖子，花了冤枉錢回頭自己後悔。

她卻滿臉不在乎，翻了個白眼，語氣帶着不耐煩：

“林晴，花的又不是你的錢，你這麼墨跡幹嘛？管好你自己就行。”

說完，她又提高音量，對着圍過來的同學喊：

“跟大家說個實話，那張會員卡里，我爸可給我充了五萬塊！”

“到時候大家放開了喫，隨便造！”

五萬塊。

我心裏猛地一沉。

我的皇家酒店會員卡，裏面存的餘額，不多不少，正好五萬。

巧合？

可哪有這麼巧的巧合？

但偷卡是犯法的，她怎麼敢？

我強壓下震驚，軟着語氣再一次提醒：

“燕燕，皇家酒店的會員卡，是要輸密碼才能用的。”

“你應該知道密碼吧？”

肖燕燕的臉色瞬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擺出一副輕鬆的樣子：

“我自己的卡，怎麼可能不知道密碼？林晴，你瞎操甚麼心？”

“有這時間，不如想想等那天要喫甚麼！”

聽她這麼一說，我剛想鬆口氣，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僵硬，又讓我突然想起幾天前的事。

那天我坐在教室角落，用手機給會員卡改密碼。

肖燕燕就站在我身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手機屏幕，一動沒動。

改完密碼後，她還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林晴，一個酒店的卡里都放五萬塊，可真是有錢啊。”

當時我只覺得她酸，沒往心裏去。

現在想來，她該不會是那天，偷偷記住了我的密碼吧？

我看着她在人羣裏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算了，事到如今，我已經註銷了卡，也提醒了她三次。

如果卡真是她的，那皆大歡喜。

如果不是，那也是她自作自受，到時候收不了場，可怪不得別人。

03

高考結束的鈴聲響起，三年高中生涯，就此落幕。

校門口擠滿了歡呼雀躍的同學。

肖燕燕早早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穿着一身新買的廉價連衣裙。

“燕燕！燕燕咱們去喫飯吧！”

“燕燕你今天太夠意思了！”

“燕燕你真請我們去皇家酒店啊？我這輩子還沒進過那個門呢！”

同學們陸陸續續圍上去。

肖燕燕站在人羣中央，滿臉都寫着驕傲。

“那當然！今天燕姐就帶你們去見世面！”

她拍了拍胸脯，視線掃過人羣，精準地落在最後面的我身上。

“林晴，跟緊點，千萬別掉隊了。”

我沉默地跟着走。

離皇家酒店越近，我的心就越糾結。

我的卡到底是不是肖燕燕拿的？

如果不是，那我豈不是冤枉了人家？

她好不容易大方一回，我卻一直在心裏揣測她偷東西。

我跟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有甚麼區別？

可......如果是呢？

走到酒店門口，肖燕燕從口袋裏掏甚麼東西。

一張黑色的卡片突然“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是皇家酒店的會員卡。

我正好在她身後，下意識彎腰，想幫她撿起來，隨口提醒：

“燕燕，你的卡掉了。”

可我的手剛碰到卡片，肖燕燕猛地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別碰我東西！”

她的力氣很大，我沒防備，踉蹌着後退了兩步。

旁邊的班長看不下去了，皺着眉打抱不平：

“燕燕你幹嘛啊？晴晴好心幫你撿卡，你怎麼這個態度？”

肖燕燕趕緊把卡撿起來揣進包裏，臉上的慌亂還沒下去。

“我態度怎麼了？這卡里可是五萬塊錢！”

“誰知道她安的甚麼心思？說不定就是想趁機把我的卡偷了！”

說完，她快步往前走，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班長氣得不行，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安慰我：

“她甚麼人啊？還你偷她的東西？那五萬塊錢你根本不看在眼裏的好吧！”

“我和她家不是鄰居嗎？昨天考完試，我還看到她爸回來了，一羣人堵在她家門口要債。”

“我就不明白了，她爸要真有五萬塊錢，怎麼可能不拿去還債？居然還讓她來請客！”

“晴晴，晴晴？你怎麼不說話？”

我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事，走吧，咱們先進去。”

我沒跟班長說，剛纔幫肖燕燕撿卡的時候，我看到了會員卡的尾號。

六，三。

6月3號，我的生日，當初辦卡時，我特意選的。

還有班長說的話，她爸爸真要有五萬塊錢，爲甚麼不拿去還債？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死了。

如果肖燕燕真的偷了我的會員卡來裝闊......

那她就等着付不了錢，自作自受吧。

04

肖燕燕訂了酒店裏最大的豪華包廂。

入座時，她刻意把我和班長安排在靠近衛生間的一桌。

“這個包廂還是太小了，人差點坐不開。”

“班長，晴晴，你倆坐這裏，不會介意吧？”

班長有些生氣，剛想反駁甚麼，我攔住了她。

“沒事兒，坐哪兒都一樣。”

她得意地笑了，轉身去招呼其他同學。

等點菜的時候，肖燕燕拿起菜單，一點猶豫都沒有。

專挑最貴、最奢侈的菜點。

澳洲龍蝦，1880元一隻，直接點四隻。

帝王蟹，2680元一隻，來兩隻。

海蔘鮑魚拼盤，880元。

燕窩甜品，45份，每位198元。

頂級和牛、刺身拼盤全上。

服務員看了一眼她的打扮，又看了一眼菜單，忍不住提醒：

“小姐，這些菜加起來已經快四萬了，要不要減一點？”

肖燕燕的臉瞬間拉下來：

“你甚麼意思？你覺得我點不起？”

服務員趕緊道歉：“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建議......”

“建甚麼議？我像喫不起的人嗎？”

肖燕燕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要投訴你，把你們經理叫來！”

氣氛僵住了。

最後還是班長看不下去了，打圓場說算了。

幾個同學也在旁邊勸，肖燕燕這才消停，但仍不忘白了服務員一眼：

“伺候多了有錢人，還真以爲自己也是有錢人啊？”

“狗眼看人低！”

說這話時，我明顯感覺到肖燕燕的視線在我身上一掃而過。

我沒理會，只在手機上又和酒店經理確認了一下，會員卡是否註銷成功。

經理的消息很快回復過來：

【林小姐放心，您的會員卡已確認註銷，卡中餘額已退還至您的銀行卡。】

我滿意的笑了。

等再抬頭時，龍蝦、帝王蟹、鮑魚等一道道昂貴的菜品已經陸續上了桌。

同學們紛紛掏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班級羣裏消息響個不停。

“燕燕太大氣了！”

“燕姐YYDS！”

“皇家酒店的帝王蟹！我爸媽都沒喫過！”

肖燕燕坐在主位上，被吹捧得飄飄然，笑得合不攏嘴。

“大家都客氣了，等有機會，下次還請你們！”

她時不時往我這桌看一眼，眼神裏滿是得意。

兩個小時後，桌上杯盤狼藉，大家都喫不動了。

肖燕燕抹了抹嘴，朝服務員一揚手：“買單！”

服務員快步走來，手裏拿着POS機和打印好的賬單，禮貌地開口：

“小姐您好，本次消費總計47860元，請問您是刷卡還是掃碼支付？”

四萬七千八百六十元。

肖燕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也沒料到一頓飯能花這麼多，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張黑色會員卡，視線巡視一圈，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同學們，現在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燕姐的實力！”

她把卡片往POS機上一碰。

下一秒，冰冷的機械音在安靜的包廂裏響起：

“會員卡已註銷，付款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