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兒的婚禮上，我喝得爛醉，一腳踹翻了主桌。

全場三百個賓客看着我，像看一條瘋狗。

女兒穿着婚紗跪在地上撿碎碗，哭着喊：

"爸，你還要怎樣？媽的醫藥費你不出，我的學費你不管，今天我結婚你又來砸場子！"

新郎衝上來揪住我衣領：

"你算甚麼父親？"

我甩開他的手，對着鏡頭豎起中指。

第二天，女兒發了一條三萬轉發的視頻，標題是《我的父親是人渣》。

視頻裏翻出了我所有的"罪狀"，

她媽化療，我一分錢沒掏，天天在外面跟狐朋狗友打牌。

她高考前一個月，我把她的書全扔進垃圾桶，說女孩讀書沒用。

評論區罵聲排到了第三天還沒停。

親戚把我踢出了家族羣。

發小發來消息："你這輩子別再聯繫我了。"

記者堵到我家門口，問我有甚麼想對女兒說的。

我點了根菸，對着話筒說：

"沒毛病，我就是這種畜生。"

......

“好，好一個畜生！”

戴着黑框眼鏡的女記者被我的話噎得臉色鐵青。

她握着收音麥克風的手都在發抖。

鏡頭幾乎要懟到我的鼻尖上。

閃光燈如同密集的子彈，在我臉上瘋狂爆閃。

我半眯起眼睛。

深吸了一口嘴裏的劣質香菸。

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肺裏轉了一圈。

我緩緩吐出一個灰白色的菸圈，噴在記者的鏡片上。

“咳咳咳！”

女記者被嗆得劇烈咳嗽，連退兩步。

“陳衛國！”

“你老婆周玉琴現在還在醫院的ICU裏等救命錢！”

“你在這裏抽菸？”

“你這輩子有沒有哪怕一秒鐘，盡過一個丈夫的責任？”

周圍圍觀的街坊鄰居立刻炸開了鍋。

“就是啊，這老東西心太黑了。”

“玉琴多好的人，怎麼就攤上這麼個玩意兒。”

“連自己親閨女的婚禮都砸，他配當人嗎？”

一個爛番茄從人羣中飛了出來。

精準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腥酸的紅色汁液順着我的眉骨流下來，滴在我的舊皮衣上。

我沒有躲。

也沒有伸手去擦。

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個扔番茄的大媽。

大媽被我死水一樣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往後縮了縮。

“看甚麼看！砸的就是你個人渣！”

“我呸！”

一口濃痰吐在我的舊皮鞋面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鞋尖上的污漬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這時，人羣外圍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讓開！都讓開！”

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撥開人羣衝了進來。

是我那個剛剛被我毀了婚禮的女婿，林舟。

他連領帶都沒打好，頭髮凌亂，雙眼佈滿血絲。

顯然是一夜沒睡。

跟在他身後的，是還穿着敬酒服，眼眶紅腫的陳念。

我的親生女兒。

“陳衛國！”

林舟像一頭髮怒的獅子，幾步衝到我面前。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巨大的力道將我整個人往上一提。

“你爲甚麼連記者的電話都不接？”

“媽今天早上休克了，醫生下達了最後通牒！”

“三天內交不上三十萬的手術費，就只能拉回家等死！”

我任由他揪着。

感受着他因爲憤怒而劇烈顫抖的雙手。

“哦。”

我彈了彈手裏的菸灰。

“那就拉回來唄。”

林舟愣住了。

他身後的陳念也愣住了。

全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

“我操你大爺！”

林舟爆出一句粗口。

一個裹挾着風聲的拳頭狠狠砸在我的右臉頰上。

劇痛伴隨着耳鳴瞬間襲來。

口腔裏嚐到了一絲濃烈的血腥味。

我被打得踉蹌了幾步，撞在身後的防盜門上。

手裏的半截煙掉在地上，火星四濺。

“林舟！別打他！”

陳念衝上來死死抱住林舟的胳膊。

她哭得聲嘶力竭。

“打死他，你要坐牢的，媽怎麼辦啊！”

陳念轉過頭，用一種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爸。”

她喊出這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我最後叫你一聲爸。”

“你到底給不給錢？”

“媽當年爲了給你還賭債，一天打三份工，累出了一身的病。”

“現在她快死了，你卡里明明有拆遷賠的五十萬。”

“你寧願拿去賭，拿去養外面的野女人，也不肯救她？”

周圍的自媒體博主們瘋狂地按着快門。

“錄下來！全錄下來！”

“這種極品渣男，必須全網封S！”

我靠在生鏽的防盜門上。

用大拇指隨意抹掉嘴角的鮮血。

腦海中突然閃過半個月前，周玉琴拿着確診報告單，絕望地坐在沙發上的樣子。

那時的她瘦得脫了相。

她抓着我的手說：“衛國，不治了，把錢留給念念辦嫁妝吧。”

我將回憶強行掐滅。

冷漠地看着眼前這對憤怒的小年輕。

“不給。”

我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皮衣。

“那五十萬是老子的養老錢。”

“她自己倒黴得了絕症，怪我？”

陳唸的眼神瞬間變得灰敗，充滿了絕望。

她顫抖着手，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

“好。”

“陳衛國，這是斷絕父女關係聲明。”

“你把字簽了。”

“從此以後，你是死是活，跟我陳念沒有半點關係。”

她把紙和筆狠狠拍在我胸口。

我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那份聲明。

冷笑了一聲。

“想跟我斷絕關係？”

我抬起頭，目光充滿嘲弄。

“可以。”

“你從小到大喫我的、穿我的、上大學的學費。”

“總共算你三十萬。”

“把錢還給我，我立馬簽字。”

陳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舟氣得渾身發抖，又要衝上來。

“你還是人嗎！那五十萬根本就是......”

“林舟！”

陳念厲聲打斷了他，死死咬着嘴脣，眼淚奪眶而出。

“好，我給。”

“就算去賣X，我也把這三十萬還給你。”

“陳衛國，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我沒有理會她的詛咒。

一腳踩滅地上的菸頭。

在一片刺耳的謾罵聲中，轉身用鑰匙擰開了防盜門。

“趕緊籌錢去吧。”

“不然連骨灰盒都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