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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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結婚前一個月，我媽把房產中介帶進了我的家。

她當着我的面量客廳尺寸，嘴裏算着賣房款。

“你這套小房子能賣九十萬，正好給浩宇補婚房差價。”

“當年他爲了替你賠錢，連大學都沒上。現在輪到你還他了。”

八年前，我遭遇車禍，醒來後對事故毫無印象。

父母告訴我，是我闖紅燈害人重傷，弟弟拿出學費，又四處借債，才替我湊夠二十八萬賠償款。

所以這些年，我把工資交給家裏，替他還貸款、買車、籌婚禮。

哪怕自己每個月啃泡麪，我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可就在賣房手續辦到一半時，法院通知我補籤當年的結案回執。

檔案室裏，工作人員看着我遞過去的身份證，疑惑地問：

“你是事故受害人，肇事方賠了你六十八萬，怎麼會欠別人錢？”

我翻到賠償款的去向。

那筆錢到賬後的第三天，就被我爸轉走，付了弟弟那套房的首付。

而所謂替我放棄大學的弟弟，當年根本沒有考上。

我捏着那份結案書回到家時，他們正在討論用我的賣房款給弟媳買甚麼車。

弟弟看見我，笑着朝我伸出手。

“姐，中介說定金今天能到賬，先轉給我吧。”

我也笑了。

“好啊。”

欠了八年的恩，是該好好算清楚了。

......

“不過銀行有限額，晚上再轉。”

我把包放進櫃子，沒有讓他們看見裏面的結案書。

林浩宇收回手，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那你先給我轉五萬，婚慶公司的尾款還沒付。”

我媽也跟着催促。

“你弟一輩子就結一次婚，不能讓親家覺得咱們家拿不出錢。”

茶几上擺着三本汽車宣傳冊。

最上面的那一頁被紅筆圈了起來，落地價二十六萬八。

徐倩靠在沙發裏，一邊選車身顏色，一邊笑着向我解釋。

“姐，我本來覺得十幾萬的車就夠了，是浩宇說結婚不能太寒酸。”

她嘴上說着不在意，手指卻始終按在頂配車型上。

從前看到這一幕，我大概已經拿出手機算存款了。

可現在，我只想知道，他們究竟用同一套謊話騙了我多少年。

“對了。”

我在林浩宇身邊坐下。

“當初那二十八萬，是向誰借的？”

客廳裏的說笑聲停了一瞬。

我爸先開口。

“以前單位的同事。”

我媽緊跟着說：

“還有幾個親戚，東拼西湊才湊齊。”

林浩宇低頭看手機。

“都是爸媽借的，我那時候也沒問名字。”

三個人說了三種答案。

我卻沒有追問，只露出幾分愧疚。

“我想着房子賣了以後，把剩下的人情也還了，免得浩宇結婚後還揹着我的債。”

我媽的神情鬆弛下來。

“早就還清了。”

“你只要記得你弟爲你受過委屈，以後多幫着他就行。”

我點了點頭。

中介把出售合同遞到我面前，提醒我籤最後一頁。

我握住筆，卻在落下名字前停住。

“買家一次性付款嗎？”

“對方要辦貸款。”

中介翻出補充協議。

“不過買家願意先付五萬定金，房款預計一個月內到賬。”

我媽立刻把銀行卡號發了過去。

“定金直接打到這個賬戶，省得晚澄再轉一次。”

那是林浩宇的賬戶。

中介有些爲難地看向我。

我沒有拆穿，只拿過手機拍下協議。

“房子在我名下，錢只能進我的賬戶。”

我媽瞪了我一眼。

“都是一家人，進誰的賬戶有甚麼區別？”

“銀行的規定，我也沒辦法。”

我垂下眼，把合同收了起來。

“還缺一份材料，我明天補完再籤。”

離開父母家後，我沒有回公寓。

我去了林浩宇現在住的小區。

門衛認識我，聽說我替弟弟送東西，直接讓我進了門。

物業中心的牆上掛着業主登記表。

林浩宇的名字後面，寫着入住時間。

正是八年前。

我站在表格前，想起父母當初說過，這套房子是親戚可憐我們，暫時借給弟弟住的。

可結案書上的六十萬購房款，也是那一天轉出去的。

我拍下登記表，轉身離開。

手機正好響了。

我媽給我發來一句話。

“別忘了轉錢，你弟還等着。”

我關掉消息，撥通銀行電話。

“您好，我想調取八年前的一筆資金流水。”

“金額是六十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