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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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玄之親自送我上了四樓。

走廊裏的聲控燈年久失修，亮起來時一閃一閃。

門牌上的 444 已經生鏽了，像是被血泡過一樣。

送我到門口，陸玄之屈指敲了敲門楣，上面貼着三張鎮鬼符。

「看見了嗎？三才鎮煞陣。」

他轉過身，將一枚溫熱的白玉塞進我掌心，眉眼間重新有了笑意。

「姜黎，玉碎我就會知道。」

「別自己嚇自己，安心睡一覺，明早我來接你。」

我低頭檢查符紙。

硃砂未散，符膽完整，三張符之間的氣息彼此勾連，確實能將門外的陰物隔絕。

我攥住護身玉，壓下心頭那點不安，抬眼看他。

「陸玄之，今晚不可以讓任何人動這些符。」

陸玄之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誰閒得沒事動它？」

「姜黎，你怎麼總是有被害妄想症。」

「還是，不相信你男朋友的能力？」

門合上後，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而後，他在一樓直播正式開始。

我的平板連着直播畫面。

彈幕密密麻麻掠過，十句裏有八句在問我。

【玄哥找女朋友的標準，是長得好看就行嗎？】

【跟玄學博主談戀愛還怕鬼，節目效果吧。】

【要我說，若若姐纔像正宮，膽子大又懂行。】

桑若坐在陸玄之身旁，笑着擺手。

「你們別這麼說，姜黎只是比較膽小。」

「上次我和玄之去廢棄醫院，她在酒店等了我們一整夜呢。」

她說完側過臉看陸玄之，眼睛彎得明亮。

「對吧？」

「你那天還說，要是姜黎有我一半膽子大就好了。」

陸玄之低頭調整鏡頭，脣邊帶着一點無奈的笑。

「沒辦法，她從小就怕這些，今晚讓她在 444 住一晚，慢慢練吧。」

腕間的紅繩被我捏得發緊。

這三年，我在學習如何做一個人。

我在陽光下行走，也學着感冒發燒時去醫院排隊。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學着在惡鬼窺視時裝作甚麼都沒看見。

從前，我揮手便能碾碎的東西。

如今隔着一堵牆聞見我的氣息，都恨不得將我拆喫入腹。

日子如履薄冰，原來用人的話說，這是膽小，需要磨練。

門外傳來兩聲輕響。

我把平板扣過去，起身走到門邊。

「誰？」

桑若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輕快得像是剛剛甚麼都沒發生。

「送水~」

我只將門拉開一道縫。

她抱着兩瓶水站在外面，目光掃過門框上的符，嘴角翹了翹。

「玄之怕你嚇哭，特意讓我來看看。」

「姜黎，你真打算一輩子這樣嗎？」

「甚麼都不敢，甚麼都不陪他做，只會讓他遷就你。」

我從她的手中接過水，握住瓶身，平靜地看着她。

「我和他怎麼相處，輪不到你來說。」

聽到這話，桑若臉上的笑淡了一瞬。

門即將合攏時，她抬手按住門板，眼底終於露出一點藏不住的惱意。

「可我偏要說，你根本不配做玄之的女朋友！」

下一刻，她兩指夾住符紙，用力一扯。

鎮鬼符在我眼前斷開。

「桑若！」

桑若臉色發白，手裏的符紙輕飄飄落在地上。

黑暗深處，傳來指甲刮過牆面的窸窣聲，密密麻麻。

我的聲音撞在走廊裏，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

她後退兩步，嘴脣顫了顫。

「嘁......大驚小怪，主陣還在......能出甚麼事？」

說完，她轉身便跑。

高跟鞋踩過地板，慌亂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我立刻關門，將剩下兩張符按回原位。

可已經遲了。

掌心傳來一聲脆響，陸玄之給我的護身玉從中間裂開。

門縫下方，慢慢擠進來一隻青灰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