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當天，我被新娘沈慕清反鎖在宴會廳外。

透過門縫，她正牽着她的小竹馬，舉行着本該屬於我的婚禮。

面對我的崩潰，她不耐地解釋：

“星野身體不好，這輩子體會不到結婚的滋味。反正我們領證了，你非要跟病人計較嗎？”

聽到這話，我身後的母親氣得心臟病發，痛苦地癱倒在地。

我頓時覺得天旋地轉，跪在門外對妻子哭求：

“慕清，我媽今天沒帶藥！你是最好的心外專家，求你快救救她！”

沈慕清本能要開門，穿着白色西裝的顧星野卻紅着眼扯住她：

“慕清姐，阿姨就算再討厭我，也不該用裝病這種藉口來毀我的婚禮啊......”

沈慕清目光一沉，冷冷丟下一句：

“蕭景晏，讓你媽別演了！今天這個婚禮站在這裏的只能是星野。”

她毅然走向鮮花簇擁的禮臺，而我的母親，最終因錯過搶救死在了救護車裏。

我麻木地抱着母親冰冷的遺體時，沈慕清的朋友圈剛好彈出。

照片裏她親吻着顧星野，宛如一對新人。

看着刺眼的屏幕，我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死絕。

沈慕清，從此以後，我們死生不復相見。

......

“蕭景晏，鬧夠了就帶你媽回禮堂給星野道個歉，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剛接通電話，沈慕清理所當然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太平間的冷氣從四面八方鑽進我的骨縫。

我看着推車上被蓋上白布的面龐。

沒說話。

“怎麼啞巴了？”

沈慕清的語氣裏透着屬於心外專家的傲慢與不耐。

“你在門外大呼小叫，說你媽心臟病發作。蕭景晏，我是醫生，急性心梗的臨牀表現我會不知道嗎？”

“阿姨平時只有輕微的心絞痛，根本不足以致命。你們用這種低劣的手段騙我開門，只會讓我覺得難堪。”

我握着手機的手僵硬得無法彎曲。

指尖還殘留着母親遺體上的冰霜溫度。

“慕清姐，你別說景晏哥了。”

電話那頭傳來顧星野虛弱清越的聲音。

“阿姨也是太在乎這個婚禮了。如果我的心臟能像正常人一樣健康，我也不用借景晏哥的婚禮圓夢了......都是我的錯。”

“星野，你別有心理負擔。”

沈慕清的聲音瞬間柔和下來。

“你是個病人，情緒不能起伏。他作爲我的丈夫，包容你、理解你，是他應該做的。”

包容。

理解。

我的母親此刻正躺在零下十幾度的冰櫃裏，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而我的妻子，在要求我包容那個間接害死我母親的兇手。

“她死了。”我張了張嘴。

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傳來沈慕清的一聲冷笑。

“蕭景晏，你是不是有病？”

“爲了爭奪那點可憐的關注度，你現在連咒自己親媽死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她越說越覺得荒謬。

“你以爲你這麼說，我就會愧疚地跑去哄你？你作爲成年人，情緒勒索這套把戲玩多了，真的很讓人倒胃口。”

我看着太平間慘白的白熾燈。

眼淚早就乾涸了。

“隨便你怎麼想。”我平靜地說。

“好，很好。”

沈慕清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既然你非要演，那你就帶着你媽在外面演個夠。我看你們能裝死到甚麼時候！”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

“蕭先生，遺物清單整理好了，您覈對一下籤個字吧。”

值班護士輕手輕腳地走過來，遞給我一個透明的塑料袋。

袋子裏有一部碎了屏的老年機。

一串家門鑰匙。

還有兩個紅色的錦囊。

那是母親爲了今天的婚禮，特意去南山寺求來的平安符。

她說沈慕清做外科醫生壓力大，特意求了一個保佑她手術順利的。

護士見我盯着平安符發愣，嘆了口氣。

“老太太送來的時候，手裏死死攥着這個，掰都掰不開。”

我慢慢伸手，隔着塑料袋摸了摸那個被捏得發皺的錦囊。

上面還沾着母親乾涸的血跡。

母親倒在宴會廳門外時，死死捂着心口。

她看着緊閉的大門，最後一眼看的是我。

那眼神裏滿是懊悔和心疼，彷彿在說：對不起，媽媽沒能幫你守住婚禮。

我接過護士遞來的筆。

在遺屬確認欄裏，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沒有抖。

因爲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發抖了。

回到走廊，手機屏幕亮了。

是沈慕清發來的微信。

【星野今天很累，我帶他回婚房休息了。你自己反省一下，甚麼時候知道錯了，甚麼時候再回來。】

緊接着，又是一條顧星野發來的朋友圈截圖。

照片裏，他穿着原本我準備的敬酒服西裝，躺在我親手佈置的婚牀上。

沈慕清坐在牀邊，低頭溫柔地給他蓋被子。

配文是：【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

我看着屏幕，緩緩點擊了保存。

沈慕清，這個家，你以後永遠都別想再要了。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走向太平間走廊的深處。

夜風穿堂而過。

我這輩子，都沒覺得這麼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