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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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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女友生日那天,我提前三小時到餐廳佈置包間。

推門進去,沈知晚正單膝跪在她發小季星池面前,給他繫鞋帶。

季星池穿着一雙限量版潮鞋,手腕上一條銀色的克羅心手鍊,我沒見過。

沈知晚抬頭衝他笑:

"新鞋版型硬磨腳吧?早跟你說買半碼大的。"

她語氣熟稔得像在說昨晚的事。

我站在門口,手裏捧着定製的蛋糕,奶油上插着"餘生是你"四個字。

季星池看見我,腳往回縮了一下。

沈知晚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拍拍膝蓋。

"你來得挺早。"

她沒解釋,也沒覺得需要解釋。

喫飯的時候季星池說冷,沈知晚直接脫了風衣外套搭他肩上。

我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沒人看見。

切蛋糕許願環節,沈知晚閉着眼睛很久。

季星池湊過去小聲說:"晚姐你許了甚麼願?"

她睜開眼看着他笑了一下,輕聲開口:

“希望我的餘生,常伴一人。”

季星池臉頰微紅,沈知晚眼神寵溺。

我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給獵頭回了一條消息:

"深圳那個崗位,我接。"

沈知晚,你的餘生給誰,我不等揭曉了。

......

消息發送成功,屏幕暗了下去。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玻璃轉盤正好轉到我面前,季星池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想夾那塊糖醋排骨。

沈知晚很自然地轉動轉盤,把排骨穩穩停在季星池面前。

“喫吧。”

她語氣平靜。

“你不是吵着要喫這家的排骨很久了。”

季星池抿着嘴笑。

“還是晚姐懂我。”

他夾起排骨,咬了一口,眼角餘光掃過我。

“璟言哥,你不介意吧?我從小就愛搶晚姐愛喫的東西。”

我看着盤子裏那塊我原本想夾的魚肉,已經轉到了賀嘉音面前。

“不介意。”

我端起面前的溫水喝了一口。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介意甚麼。”

賀嘉音在旁邊打圓場。

“就是,璟言最大度了。來來來,切蛋糕。”

定製的蛋糕被推到桌子中央。

那四個字“餘生是你”,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滑稽。

沈知晚拿起刀,隨意地劃了兩下。

奶油蹭到了那四個字上,糊成了一團。

她切下第一塊,沒有遞給我,而是直接放在了季星池面前。

“你不是嫌剛纔那排骨有點膩?”

她說。

“喫點甜的壓一壓。”

季星池捧着紙盤,笑得很甜。

“謝謝晚姐。”

我坐在沈知晚的右邊,看着她切下第二塊,遞給賀嘉音。

第三塊給了程芷微。

最後一塊,她才遞給我。

“有點化了,湊合喫。”

她把紙盤推到我面前,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看着盤子裏那塊塌陷的奶油。

草莓掉在了一邊,沾着一點巧克力碎。

“我不愛喫甜的。”

我把盤子推遠了一點。

沈知晚皺了皺眉。

“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不掃興?”

“我怎麼掃興了?”

“買都買了,喫一口能怎麼樣。”

她語氣冷了下來。

“平時你不是也喫蛋糕?”

平時。

平時我喫的是抹茶慕斯。

這個是季星池最喜歡的黑森林。

我買蛋糕的時候,沈知晚特意發微信說,想要黑森林口味。

我以爲她換口味了。

原來是有人想喫。

飯局接近尾聲,大家開始送禮物。

賀嘉音送了一瓶紅酒,程芷微送了一套高爾夫球杆。

季星池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深藍色的,沒有標誌。

“晚姐,生日快樂。”

他遞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沈知晚接過來,打開。

是一枚打火機,銀色的,表面刻着一個字母“Z”。

沈知晚的名字拼音首字母。

“這可是我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

季星池湊近了一點。

“好用嗎?”

沈知晚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

“咔噠”一聲,火苗竄起。

她盯着那團火,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用。”

她把用了三年的舊打火機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把新的放進貼身的襯衫口袋裏。

“璟言哥,你送了甚麼呀?”

季星池轉頭看我。

“肯定比我這個貴重多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方形盒子。

裏面是一枚定製的胸針。

深灰色的黑曜石,也是我託人找了很久的。

我遞給沈知晚。

她接過來,只是掀開看了一眼。

“挺好看的。”

然後“啪”地一聲合上,順手放在了桌子上。

旁邊就是一灘不小心灑出來的茶水。

盒子邊緣沾上了水漬。

“你不戴上試試?”

我看着她。

“今天穿的是休閒西裝,用不上。”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回家再說吧。”

回家再說。

她總是這樣,對我的東西永遠是“回家再說”“下次”“有空”。

對季星池的東西,永遠是“現在”“立刻”“當場換上”。

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初秋的風有些涼。

季星池站在餐廳門口,打了個寒顫。

“晚姐,好冷啊。”

沈知晚沒有猶豫。

她脫下身上的風衣外套,披在他肩上。

“車馬上就到,忍一下。”

我穿着單薄的襯衫,站在風口。

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沈知晚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把衣領拉緊點。”

她說。

“別感冒了,明天還得上班。”

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關心的話。

公事公辦,理智剋制。

回去的車上,沈知晚開車。

我坐在副駕駛。

季星池的家在反方向,但他非要坐賀嘉音的車。

所以車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導航的聲音。

沈知晚單手扶着方向盤。

“你今晚怎麼回事?”

她突然開口。

我轉頭看她。

“我怎麼了?”

“全程冷着臉,別人跟你說話也愛答不理。”

她語氣帶着一絲不耐煩。

“大家都是朋友,你能不能表現得大度一點?”

“我哪裏不大度了?”

“剛纔星池送我禮物,你那個眼神是甚麼意思?”

她踩了一腳剎車,停在紅綠燈前。

“一件小玩意而已,你至於喫醋嗎?”

“小玩意?”

我笑了笑。

“那你爲甚麼把舊的扔了?”

“舊的壞了。”

“壞了三年都沒扔,今天正好壞了?”

沈知晚皺起眉頭。

她最討厭我這種刨根問底的態度。

“陸璟言,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無理取鬧?”

綠燈亮了。

她一腳油門踩下去。

“我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不想回家還要處理你的情緒。”

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一盞一盞,連成一條模糊的光帶。

“好。”

我說。

“我不鬧了。”

她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轉頭看我一眼。

眼神裏帶着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你能想通最好。”

她說。

“明天週末,我帶你去喫你喜歡的日料。”

“不用了。”

我閉上眼睛。

“明天我加班。”

車廂裏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直到車子開進車庫,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

那枚沾了水漬的胸針,還孤零零地躺在餐廳的桌子上。

她根本沒有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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