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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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媽媽跟人走時我十三歲。

那個雨夜，她哭着求我跟她走，我罵她賤。

可最後她的身影還是隨着樓下的男人，模糊在雨幕裏了。

她走了半小時後又回來拍門，拍得整棟樓都在響。

我把耳朵捂住，賭氣沒開。

任由拍門聲淹沒在雨聲裏。

第二天，她的屍體在城西磚廠被發現。

十三刀，沒人目擊，沒有破案。

屍體周圍，她的行李箱和我的衣服散落一地。

爸爸當場哭暈過去，往後半年沒出過家門。

我恨媽媽扔下我跟野男人跑，恨她死在外面丟人。

這個恨支撐了我一年，然後我也沒撐住。

再睜眼，我回到了那個雨夜。

媽媽站在玄關，行李箱拉鍊沒拉好，露出一角我的衣服。

她紅着眼求我：“思元，跟媽媽走吧！”

樓下突然響起了男人吹口哨的聲音，那個男人在催她了。

這次我沒罵她，而是衝過去抱住她。

“媽媽，別走！我不要你走！要是你走的話，會——”

我突然頓住了，因爲我發現，門口少了一樣東西......

......

我的視線越過媽媽的肩膀，死死盯住玄關門後的牆壁。

那裏空蕩蕩的。

爸爸平時掛在那裏的黑色長款雨衣，不見了。

還有沾滿泥巴的黑色雨鞋，也不在鞋架上。

樓下的口哨聲變得尖銳起來。

一聲連着一聲，越來越急。

媽媽渾身一哆嗦，反手死死捂住我的嘴。

她的手心冰涼，全是冷汗，帶着鐵鏽味。

“思元，別出聲。”

“快跟媽媽走，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她壓低聲音，眼眶紅得幾乎滴血，用力把我往門外拽。

就在這時。

咔噠。

主臥的門把手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走廊昏黃的燈光順着門縫一點點拉長。

門開了。

爸爸穿着灰色睡衣，站在陰影裏。

他頭髮有些凌亂，鼻樑上架着金絲眼鏡，嘴角掛着溫和的弧度。

“蘭音，這麼晚了，外面還下着大雨。”

“你要帶思元去哪？”

媽媽的背脊瞬間僵硬。

她渾身脫力，抓着我手腕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樓下的口哨聲，在爸爸開口的那一瞬間，詭異的停了。

死寂。

整棟樓只剩下窗外的大雨聲。

“我......我帶思元去買點東西。”

媽媽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連撒謊都不會。

誰會大半夜提着行李箱去買東西。

爸爸沒有拆穿她。

他光着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一步步朝我們走來。

“買東西怎麼還提着箱子？”

“是不是我又做錯甚麼惹你生氣了？”

他的語氣溫柔，甚至帶着一絲縱容和無奈。

我死死盯着他的腳。

他沒有穿拖鞋。

可是，他踩過的地磚上，留下了一串很淺的水印。

那是外面雨水混着泥土的痕跡。

他根本不是剛從牀上起來。

他剛從外面回來。

爸爸走到我們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媽媽額前的碎髮。

“蘭音，你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

“醫生說你需要靜養，不能到處亂跑。”

媽媽的瞳孔一縮，她猛的偏開頭，躲開他的手。

“別碰我！”

“沈建輝，你讓我走，你放過我們吧！”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生氣，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我。

鏡片後的眼睛裏，滿是慈父的擔憂。

“思元，你看你把你媽氣得，病又加重了。”

“快，幫爸爸把你媽扶回房間休息。”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上一世的記憶猛的湧進我腦子裏。

十三刀。

城西磚廠。

散落一地的衣服。

我看着眼前的爸爸，胃裏一陣翻湧。

“爸。”

我強壓住聲音裏的顫抖。

“你的黑雨衣呢？”

爸爸的眼神微微一頓。

只有半秒。

然後他笑了，笑的很自然。

“在陽臺晾着呢，昨天下班回來淋溼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在撒謊。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擋在媽媽身前。

“沒......沒甚麼。”

“我就是覺得有點冷。”

爸爸嘆了口氣，彎腰把地上的行李箱拎了起來。

“冷就趕緊進屋。”

“不管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他轉過身，提着箱子往主臥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着我們。

“還不進來？”

“要爸爸抱你們嗎？”

那聲音明明那麼溫柔，卻讓我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