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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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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爸七十大壽,高朋滿座。

紀檢男友卻當場投屏了他的銀行流水:共計五千八百萬。

可大家都知道他的退休金只有三千五。

全場死寂。

男友按住我爸肩膀:

“溫老師,這錢哪來的?說說吧。”

接着放出錄音——我爸的聲音傳遍全場:

“那筆錢你看着辦,別讓我閨女知道。”

我媽端着酒杯的手一僵。

她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零,嘴脣哆嗦了兩下。

“不可能。”她扭頭看我爸,“老溫,你說話啊。”

三個月前,男友向我求婚,人人都說我命好。

可看着眼前的這個陣仗,我才終於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着他:“你選我爸過壽來這套?”

他沒吭聲。

我笑了,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倆能聽見:

“那五千八百萬,我的。”

1.

“溫晚,那不是五千八,那是五千八百萬!”

“我比你們誰都清楚。”

我爸還被按在椅子上,沈屹的手沒離開他肩膀。

那件定製羊絨外套是我從意大利訂的,他嫌貴一直捨不得穿,今天頭一回上身。

胸口彆着的壽星紅花歪到了領口。

我推開擋路的兩個人,一把搡開沈屹的胳膊。

“現在錢我認了,你們要怎樣?”

“爸,不怕。”

我蹲下去捋平外套褶子。

我爸嘴張了又合,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媽癱在地上沒人扶。

旁邊幾個便衣木頭樁子似的杵着。

“整院子的人看着,你們把七十大壽搞成抄家現場。”

我一字一頓,

“現在錢我認了,你們要怎樣?”

沈屹走過來,燈籠光被他擋住,整個人黑壓壓罩下來。

他開口叫我:

“溫晚同志。”

這個稱呼他從來沒喊過,是審人的調子。

“行。”

“但先讓我爸把這杯壽酒喝完。七十歲的人了。”

“這不合規矩——”

“規矩?你在老丈人的壽宴上當着上百號人查他,你跟我講規矩?”

他頓了兩秒,朝身後遞了個眼色。

按住我爸肩膀的手鬆開了。

我爸袖口下露出一圈紅痕,他趕緊把胳膊縮回去,衝我搖搖頭。

那杯壽酒灑了他一袖子。

我蹲下去擦,抬頭看着他:“錢是我的。你們還想讓我爸怎麼樣?”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但這裏站着的每個人都在等我露怯。

不能哭。

角落站起來一個女人,短髮,黑夾克,胸前彆着和沈屹一樣的牌。

“晚晚。”

她聲音軟得像哄小孩,

“車等着呢,咱邊走邊說,別讓老爺子在這熬了。”

我不認識她,但她叫我晚晚,只有沈屹這樣叫我。

“你哪位?”

她笑了笑,嘴角彎得正好:

“孟佳,沈哥的下屬,這次行動的協查負責。”

她喊他沈哥。

今天這事從頭到尾她都在。

我男朋友不是一個人乾的,他背後有一整條線。

孟佳伸手扶我胳膊,力氣不大,但卡的角度我掙不脫。

“晚晚,這邊請。”

我回頭看沈屹。

他正低着頭跟旁邊一個便衣對甚麼單子,沒看我。

“沈屹。”

他停了,沒轉身。

“你布這個局,花了多久?”

他轉過來。“甚麼?”

我盯着他:

“從你第一天出現在我面前算起,到今天這一步,你算計了多久?”

滿院子突然死寂。

上百雙眼睛全紮在我們身上。

他不出聲。

孟佳替他說了,聲音帶着笑:

“晚晚,先上車吧,這麼多人看着呢,老爺子也難受。”

2.

鐵門哐當關上。

我被按在硬塑料椅上,手腕蹭過桌沿磨出一道紅印,

我低頭蹭了蹭褲腿,沒吭聲。

孟佳拉過椅子坐在我對面,指尖轉着支黑筆,把手機往我跟前推了半寸。

屏幕亮着,拍的是沈屹的工作日誌,

黑色壓紋封皮還是我去年給他挑的生日禮物,

角上我親手刻的SY縮寫清清楚楚。

第一行字是他慣有的鋒利筆跡:接觸目標人物溫晚,日期:三年前的3月12日。

我盯着那個日期腦子發懵。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同年7月17號,在我爸學校家屬院門口,

我排了二十分鐘隊買的芋泥啵啵被他撞灑,

他慌得耳朵通紅,連賠了我三杯,我那時候還覺得這個男生靦腆得可愛。

差了整整四個月零五天。

“晚晚,沈屹盯你爸的賬盯了兩年。”

“別叫我晚晚,我嫌惡心。”

孟佳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繼續對我說:

“知道你爸把你當命根子,特意申請走接近你的路線。”

“所有偶遇都是提前排好的,連你愛喝三分糖少冰芋泥啵啵。”

“都是我們提前摸了半個月摸出來的信息。”

孟佳的聲音飄過來,她按了下手機側邊鍵,

沈屹的聲音順着揚聲器漏出來,冷得像冰,半分平時跟我撒嬌的軟勁都沒有:

“報告領導,已經取得溫晚信任,她現在完全不設防,可以推進下一步收網計劃。”

末尾是孟佳的笑聲:

“沈哥厲害,這才半年就把人小姑娘哄得團團轉,上次你去外地培訓,她哭着塞給你三萬塊生活費對吧?”

沈屹嗯了一聲,沒多餘的話。

那三萬是我剛畢業攢了半年的工資,那天是平安夜,我燒到39度裹着被子給他轉的錢,

還加了句讓他多買厚衣服別凍着,

他在電話裏還跟我說回來要給我帶最火的草莓塔,

轉頭就去跟領導彙報我上鉤了。

我指尖摳着桌沿的裂紋,指節泛白,咬着後槽牙把眼淚憋了回去。

“本來計劃下個月收網,你非要鬧着給你爸辦七十大壽,請了一堆有頭有臉的人。”

“正好借這個機會把事鬧大,免得受過你爸好處的人回頭找關係壓事。”

孟佳把打印好的流水單往我面前一摔,

“對了,你選的那個壽宴院子還是沈屹給你推薦的,說風水好。”

“合着他早算好要在那堵人,你還傻兮兮給他轉了五千塊讓他幫你給老闆塞紅包留位置。”

她指尖點着流水上的五千八百萬數字:

“你說錢是你的,你一個公司小職員,哪來這麼多?是不是你爸利用職務之便收的回扣?”

我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發麻,吸了吸鼻子把哽咽壓下去,聲音穩得離譜:

“我說了,錢是我的,跟我爸沒關係。”

孟佳聽完突然笑了,伸手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往我面前一扔,

是我之前塞在沈屹錢包裏的合照,她當着我的面抬手把照片撕成兩半,

碎紙輕飄飄落在我腳邊。

她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裏全是不加掩飾的挑釁:

“對了,忘了告訴你,沈屹求婚的鑽戒還是我陪他挑的。”

“他說你手指細選了最小號,可惜啊,你沒資格戴。”

她站起身拉開鐵門走出去,哐噹一聲,鐵門再次鎖死,

那顆痣的位置和沈屹脖子上那顆一模一樣,我見過。

3.

孟佳一腳踹開老宅臥室門。

她偏頭示意,兩人掀牀墊,扒牀底的舊紙箱。

最底下那個鐵盒子被拖出來,哐當砸在牀頭櫃上。

盒蓋彈飛,倒出一沓獎狀。

最上面那張壓着省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證書,燙金字寫着我的名字。

孟佳抬下巴:

“涉案物品,封存,帶走。”

我媽衝進來撲上去抓住鐵盒邊緣。

兩個年輕人架住她胳膊往後拽。

我媽膝蓋磕在地板上,悶響一聲。

“那是我閨女的獎狀!跟案子有甚麼關係!”

孟佳蹲下來,抽出最舊的一張,捻着角念:

“溫晚同學,被評爲2008年度優秀少先隊員。”

她抬眼笑:“這也算涉案證據啊?”

又翻出夾在獎狀裏的照片晃了晃——我扎羊角辮缺顆門牙。

“我還以爲藏了甚麼寶貝,合着都是破爛。”

談話室的門被我撞開。

我衝出來,看見我媽癱在地上,膝蓋滲血。

孟佳指尖還捏着那張照片。

我走過去抽回來。動作很輕,她手僵在半空。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信號還在,他們沒沒收。

我打開直播,鏡頭對準那沓獎狀:“各位網友,紀檢委辦案,連孩子二十年前的小學獎狀都要封存。你們覺得合理嗎?”

我賬號十二萬粉絲,平時沒人看。

三分鐘湧進三萬人。

彈幕瘋了:“甚麼鬼”

“這女的有病吧”。

孟佳慌了,把鐵盒子往身後藏,抬胳膊擋鏡頭:

“把手機交出來!”

我沒動,把鏡頭對準我媽流血的膝蓋:

“我媽有冠心病。你們把人按在地上磕傷,這也是辦案流程?”

同事扯她袖子:“

佳姐,網上炸了,本地熱搜都上了。”

孟佳臉白了,伸手搶手機。

我往後退一步,低頭念彈幕:

“公報私仇吧。”

“那女的慌了絕對有問題。”

我抬眼笑:“

你要封存的東西,現在全網上萬人都看着呢。要不你給大家解釋解釋,這些獎狀跟我爸的案子有甚麼關係?”

4.

直播被強行掐斷後,我被帶回談話室。

還沒坐穩,門就被推開了。

穿白大褂的醫護拎着急救箱跑進來,衝圍過來的人擺手:

“人沒事,應激性失語,受刺激太狠,說不出話。”

我扒開擋路的人衝出去。

走廊盡頭那間屋的門開着。

我爸坐在硬塑料椅上,嘴張着,眼淚砸在攤開的筆錄紙上,洇開一團墨。

他抬手指對面的空椅子,胳膊抖得厲害,指尖碰了三次桌面,都沒握住任何東西。

喉嚨裏滾出嗬嗬的聲響,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看見沈屹站在走廊裏。

孟佳跟在他身後,伸手扯了扯他袖口。

他甩開了。

動作很輕,但我看見了。

他摘了胸前的工牌,額前的碎髮沾着汗,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

臉色看不出情緒。

“你要找的證據不用搜我家。”

我盯着他的眼睛,聲音啞得厲害:

“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爲了查我爸,對嗎?”

沈屹沉默了兩秒,點頭。

“是。從兩年前接到任務開始,所有偶遇,都是安排好的。”

我的指尖攥得發白,往前走了半步,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襯衫領口。

“前年冬天,你蹲在我家樓下哭,說你媽得了急性白血病,湊不齊化療費。”

“我給你轉了二十萬。那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那二十萬是我賣了早期持有的股權才湊出來的,本來打算帶我爸去北京看腿。”

“他膝蓋疼了三年,專家號我都掛好了。”

沈屹的眼睫顫了一下,沒說話。

過了三秒,他點了頭。

“是。”

我背往後一撞,砸在冰冷的牆上。

力氣抽得乾乾淨淨,整個人順着牆滑下去,手撐在地上纔沒摔到底。

我盯着他腳上那雙鞋——那是去年冬至我跑了三家商場給他買的加絨工裝靴。

當時他抱着我轉圈,說這鞋暖,要穿到退休。

門外的哭聲飄進來。

是我媽的聲音,帶着哭腔拍門:

“老溫你說句話啊!你沒拿那些錢你開口啊!你告訴他們你沒有!”

我爸坐在椅子上,肩膀抖得更厲害,嘴張得更大,還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淚把胸前的襯衫打溼了一片。

沈屹往前邁了一步,喉結滾了滾:

“溫晚,我——”

“別演了。”

我打斷他。

撐着牆站起來,伸手摸進外套內側口袋,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U盤。

U盤的掛繩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銀質的小月亮,晃得人眼睛疼。

我捏着它遞到他面前。

“你以爲我這兩年甚麼都沒做?從你開始算計我的那天起,我就在查你。”

“這些證據,三天前才全部拿到手。”

我頓了頓,盯着他的眼睛。

“不光有我爸賬戶的完稅證明和轉賬記錄——”

“還有你和孟佳去年挪用辦案經費填賭債的銀行流水。”

沈屹的臉瞬間白了,伸手就要搶。

我往後退了一步,指尖按亮手機屏幕。

上面是已經設置好定時發送的郵件界面。

收件人欄裏,省紀委的郵箱號赫然在列。

發送倒計時:00: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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