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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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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婚禮這天,所有賓客入席,攝影師燈光師準備就緒。

司儀喊了三遍“有請新郎謝淮入場”,卻始終看不到新郎的影子。

我給謝淮撥去電話,他第五次才接。

背景裏是商場的喧鬧聲。

“月月,小棠說想給你當伴娘,正在挑禮服呢。”

“你等我一小時,等小棠換完禮服化好妝,我們馬上趕過去。”

我小聲提醒:

“謝淮,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不是隨便喫頓飯。”

他語氣無奈:

“我沒說不去,小棠給你當伴娘,總不能讓她素顏出場吧。”

閨蜜氣得要罵他,他卻在郝棠的喊聲裏掛了電話。

司儀來問我,儀式要不要延後。

我抬頭望了望滿臉期待的父母,和不屑的未來公婆。

“正常開始,但新郎名字要改。”

我碰了碰閨蜜的肩膀:

“讓你弟弟上來,陪我結個婚。”

1

電話剛掛斷,閨蜜柴靜低聲罵了一句:

“你看,郝棠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機屏幕上,是郝棠兩分鐘前的朋友圈。

【謝淮把全店的禮服都找來了,但我是選擇困難症啊,你們幫我挑挑哪一件好看?】

視頻裏謝淮站在一旁,正讓人把所有禮服都推過來。

郝棠小聲說:“會不會太多了。”

謝淮沒看鏡頭,側臉的嘴角明顯上揚:

“你願意當伴娘是給我面子,我當然要讓你穿得漂漂亮亮的。”

我感覺整顆心都悶得發慌。

從訂婚宴到婚禮,歷經三個月。

這段時間謝淮說項目忙,推掉了我們的選婚慶公司、試菜和所有應該一起去做的事。

其他我都沒多說,唯獨試婚紗那天,我想讓他陪我一起。

他卻無奈地搖了搖頭:

“月月,等完成藝術館的項目,我就能升職加薪,我這不也是爲了我們的將來嗎?”

“而且婚紗是你穿,又不是我穿,我去不去的沒甚麼意義。”

那一刻我像被架在火上,上不去下不來。

我想不通,他難道不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嗎?

但今天我明白了。

不是陪我試婚紗沒意義,是我這個人,對他來說沒意義。

在宴會廳外已經站了二十分鐘,我腳後跟磨得生疼。

柴靜搬來椅子讓我坐下,嘴裏罵着:

“謝淮到底有沒有腦子,婚禮這麼大的事,他居然去陪別的女人試禮服?還是伴娘服!”

“你三個月前就定了伴娘伴郎,哪有婚禮當天臨時加的!”

另一側的兩個伴郎聽到風聲,尷尬地湊過來解釋。

“嫂子你別生氣,謝哥也是爲了工作嘛。”

我低下頭,閉了閉眼。

前不久我才知道,那個藝術館項目的客戶就是郝棠。

我們和伴郎伴娘都是大學同學,所有人都知道郝棠是謝淮大學時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爲了哄失戀的郝棠開心,他主動向公司提出藝術館項目。

公司不同意,他就自掏腰包往裏砸了一百多萬。

他不會因此升職加薪,但如果項目失敗,他這個項目總監的職位就保不住了。

這三個月他早出晚歸的每一天,也都是在陪着郝棠。

手心裏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謝淮打來視頻通話,我剛接起他就指着一排禮服裙:

“月月,你快幫着挑挑哪一件好看?”

“我覺得這幾件比較優雅,但小棠喜歡那幾件亮色的。”

他笑臉盈盈,視線望向另一邊,穿着亮紅色抹胸裙的郝棠。

“不過這件紅色的也不錯,小棠你覺得呢?”

郝棠對着鏡頭打招呼:

“月月,我穿這件給你當伴娘好嗎?”

柴靜在旁邊看到,氣得差點破口大罵。

我小聲提醒他:

“謝淮,前面的儀式拖到現在還沒開始。”

“你別忘了,按咱們當地的規矩,11點58就要交換戒指了。”

他不以爲意,笑意不減: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拖一拖也沒關係。”

“小棠,就定這一件吧,很襯你。”

我咬咬嘴脣:

“既然禮服定了,你現在就過來。”

他忽然變了臉,皺起眉:

“小棠還沒化妝,總不能讓她素顏出場吧。”

“先上酒菜,我保證在一小時內過去。”

視頻被他掛斷了。

側門打開一條縫,司儀急匆匆跑來:

“新郎還沒到嗎?11點40了,賓客們都在問!”

“是往後延還是怎麼着,你得拿個主意,不能耽誤交換戒指的吉時,這麼多人都看着呢!”

伴郎連忙打圓場:

“嫂子,謝哥心裏有數,要不先上菜,一小時內他肯定來。”

柴靜回頭瞪着他們。

“沒辦儀式就上菜,等新郎過來還剩幾個賓客?”

“可謝哥也是爲了工作......”

我握緊手機,打斷他們的爭論:

“正常開始,11點58必須交換戒指,規矩不能破。”

2

司儀剛進門幾秒鐘,謝淮媽媽推門出來。

看到我,她冷哼一聲:

“全場兩百號人都在等,你可倒好,坐在這享福。”

我開口:

“等的是謝淮,不是我。”

她眼珠翻轉,譏諷着滿臉不屑:

“那肯定是你惹到他了。”

“就因爲你,接親沒了,吉時也耽誤,我們謝家體面了一輩子,碰上你這麼個災星。”

這次連伴郎都面面相覷。

柴靜哼了聲:

“也不知道是誰不體面,結婚當天居然能睡過頭。”

謝母頓時拔高聲音:

“我兒子爲了工作忙了三天三夜,睡個懶覺怎麼了!”

“你連這點體諒都沒有!”

婚紗裙下,我脫了高跟鞋轉動腳踝。

腳後跟已經磨破了皮,每轉一下都疼到心底。

謝淮已經三天沒回我們的婚房了。

他對父母說是工作忙,但我們都知道他是陪郝棠去了趟古鎮。

在郝棠的朋友圈裏,他陪她數星星看月亮,陪她在河邊露營寫生畫畫。

我給他發了十幾條信息,催促他早點回來,別誤了婚禮。

但他只回我兩條:

“不是還不到時間嗎,不急。”

“藝術館快要開業,小棠還沒決定主圖用哪張,我陪她出來找找靈感,我保證結婚之前肯定能回去。”

他的確是結婚前回來的。

但是在今天凌晨三點才進家門,然後睡到了11點。

接親取消,我賠盡笑臉,讓雙方長輩直接來宴會廳。

卻沒想到他醒後不是來婚禮現場,而是陪着郝棠去挑禮服。

幾米外,謝母頤指氣使:

“既然謝淮還沒到,你先進來,謝淮爺爺的水杯空了,你去添水。”

我坐着沒動:

“新郎不到,新娘沒有提前入場伺候人的道理。”

謝母立刻黑了臉。

伴郎都是謝淮的大學室友,怕鬧出事,連忙把他媽勸了回去。

我點開手機,爸媽發來信息問我怎麼還不開始。

還沒回復,謝淮的頭像忽然瘋狂彈消息。

全都是郝棠穿着那件紅色長裙,或近景或遠景,不同角度拍出的照片。

足足十八張。

電話隨後打來,謝淮帶着笑意:

“看到照片了嗎,這套裙子很適合小棠。”

我繞開他的問題,看看時間:

“還有十分鐘。”

話筒那邊安靜了兩秒,他走到一邊小聲說:

“月月,不是說了嗎多等一會。”

“我這邊已經換好西裝,等到了可以直接開始,不會耽誤的。”

我抿了抿脣。

“11點58,是交換戒指的吉時。”

“邱月!”

謝淮壓低了聲音:

“咱們年輕人哪有在乎吉時的。”

“而且小棠怕你不高興,還親自化妝,她夠給面子的了。”

“你放寬心,不用一小時了,40分鐘內肯定能交換戒指。”

他說得理直氣壯,我卻覺得可笑至極。

藝術館的動工儀式,他提前半個月敲定所有流程,精確到秒。

說晚個半秒,都會影響郝棠的未來事業。

現在到我們的婚禮了,卻又說年輕人不在乎吉時。

“謝淮,你想讓所有人都乾等你40分鐘嗎。”

他脫口而出:

“那讓婚慶上臺表演,40分鐘很快過去了。”

“再不濟你去唱幾首歌,反正你在酒吧混過,你擅長。”

3

剛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大學時我家生意出了問題,我爸被債主打進醫院。

我咬咬牙,白天上課,晚上去酒吧駐唱。

爲了多拿點小費,幾次三番喝酒喝到胃出血。

那是我最痛苦的四年,一想起就噁心乾嘔。

哪怕後來爸爸痊癒,家裏還清債務後走上正軌,我也不願意再開口唱歌。

而謝淮明知我對這個有多牴觸,卻還是輕描淡寫說一句“反正你在酒吧混過”。

我按了按翻湧的胃部,聽見謝淮急了。

“月月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想。”

“我向你保證,40分鐘內我肯定能趕回去辦儀式,你再等等我好嗎,月月。”

可我已經不想再聽他的任何保證了。

果斷掛電話,我給爸媽回了條信息,讓他們放心。

但隔着一道門,裏面越來越大的議論聲還是擋不住。

我低頭望着這身婚紗。

爲了看我出嫁,奶奶忍着暈車從老家過來。

我的朋友們天南海北趕來祝福我,爸媽推掉了好幾筆大生意,光是準備陪嫁就耗盡心血。

婚禮不是小事,是兩個家族的結合。

按時交換戒指意味着婚姻順利,兩家一切順遂。

謝淮覺得可以拖,但我不行。

側門又開了,一個高大的影子遞來一杯水。

“月姐,喝口水潤潤嗓子。”

柴靜的弟弟回頭望了望走廊盡頭。

“姐,新郎還沒到?”

“新郎陪伴娘化妝呢,忙得很。”

伴郎撓撓頭:

“柴靜你別陰陽怪氣,謝哥又不是不來,只是要等一會。”

我小口喝着水,看到柴雲帆從兜裏拿出一塊巧克力,聲音很低:

“我真昏了頭,信他是個好男人。”

我還沒聽清他說了甚麼,柴靜憤憤不平地舉起手機:

“我靠,這邊幾百個人等着呢,他們那邊拍上寫真了!”

郝棠的朋友圈刷屏了。

她接連發了五個九宮格。

前幾個是她穿那身裙子的照片,後面都是她和一身西裝的謝淮站在一起合影。

配文要麼是幾個紅心表情包,要麼是“嘿嘿”兩個字。

柴雲帆只冷冷瞥了一眼,把巧克力擺成小塊遞給我。

“月姐先喫點東西,小心低血糖。”

我含在嘴裏化開,可胸口的那股氣卻咽不下去。

點開自己手機微信,我在郝棠的最新一條朋友圈下點了個贊。

評論三個字:

“很般配。”

不過半分鐘,謝淮的電話打了過來。

“邱月,你那評論甚麼意思,快刪了,小棠剛化好妝,一看你這評論又哭花了!”

4

才半分鐘,就哭花了妝。

我的語氣裏多了幾分嘲弄:

“我說得不對嗎,你們一個西裝一個紅裙,多般配。”

謝淮有些惱怒。

“瞎說甚麼,我只是陪小棠拍點照片而已,你這麼說讓別人看見,會誤會她!”

“你沒空拍婚紗照,倒是有空陪她拍幾十張照片。”

“這二者怎麼能一樣,小棠很喜歡這件裙子,我......”

“謝淮,今天的新娘是我,不是郝棠。”

謝淮深吸一口氣,變得不耐煩:

“我知道你是新娘,但小棠是給你當伴娘的,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也是爲了給你長臉,你說話怎麼能這麼難聽。”

“月月,你別不懂事,婚禮拖一會又不會死。”

門開了,司儀跑出來急得滿頭大汗。

“新郎還沒到嗎,11點57了,想要吉時現在就得開始儀式!”

我點點頭,重複:

“11點57了。”

謝淮嘖了一聲,語氣不爽:

“我們的婚禮哪兒輪得到一個司儀來指揮,我沒去,還能讓你自己結婚?”

“月月別鬧了,小棠忍着委屈在重新化妝,你多等等,等我到了馬上就能開始。”

“剛剛看到你評論,她哭得很傷心,一會你記得跟她道個歉......”

最後一句裏,他還多了些對郝棠的心疼。

我扶着椅背站起來,示意柴靜把椅子撤走。

“不用,沒了你,婚禮也能舉行。”

掛斷電話,我看了眼柴雲帆,然後碰了碰柴靜的肩膀。

“讓你弟弟幫個忙,陪我結個婚。”

門外走廊靜了兩秒。

柴雲帆驚訝到挺直後背,張着嘴猛吸了一口氣。

柴靜懵住,剛要說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伴郎也變了臉,想要攔反被司儀着急的聲音蓋過去:

“快換衣服啊,哪有黑色西裝!”

“正好你穿了白襯衣,套上外套就能上場!”

柴靜扭頭就跑:

“更衣間有備用的,我去拿!”

我盯着柴雲帆:

“弟弟,能幫我這個忙嗎?”

只幾秒鐘,柴靜就抱着西裝回來了。

柴雲帆伸手接過去,一邊穿一邊站到我身邊。

“開門。”

柴靜兩眼放光。

原定她是送戒指的人,現在她直接把戒指盒塞進柴雲帆的西裝口袋。

然後推開急得團團轉的伴郎,和另一個伴娘一左一右,按在門的兩個門把手上。

司儀從側門跑回去,喘着粗氣喊:

“下面,有請新娘邱月,新郎柴雲帆入場!”

左右門被推開,我挽着柴雲帆的胳膊,快步走上臺。

柴靜紅着眼眶用力鼓掌時,我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伴隨着謝淮的不滿,司儀卡着時間高聲宣佈。

“邱月你甚麼意思,沒有新郎你怎麼舉行婚禮......”

“請兩位新人面對面,交換結婚戒指!”

謝淮一怔。

隨即爆發怒吼:

“邱月!你跟誰交換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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