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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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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換心手術第七天,男友秦越和閨蜜江晚寧以驚喜爲由,將我帶到了廢棄遊樂場。

黑暗中,江晚寧貼着我耳朵幽幽冷笑:

“你這顆新心臟,就是從死在這裏的女孩胸腔裏挖出來的。”

話音剛落,幾個蒙面人猛地竄出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胸口撕裂般劇痛,我尖叫着去抓秦越求救。

他卻站在三步外,舉着手機興奮地錄像:

“別怕,晚寧說新心臟必須做極限驚嚇測試,以後才結實。”

江晚寧盯着秒錶:

“心率一百八,再加點量。”

我想起術前,秦越非拖着我去蹦極“練膽”,害我心臟驟停送進ICU搶救了整晚。

事後江晚寧還在朋友圈炫耀“陪閨蜜挑戰極限”。

此刻,我捂着心口蜷縮在地,渾身抽搐。

秦越終於放下手機,卻遲遲沒叫救護車。

江晚寧翻了個白眼:

“又裝死?上次蹦極她也這樣,最後不也沒事?”

秦越鬆了口氣,笑着踢了踢我的腳尖:

“行了,別演啦,起來吧。”

我張大嘴巴,吸不進半點空氣。

那顆剛借來的心臟,正一下、一下地走向死寂。

......

“讓一讓,病人心室顫動,馬上準備除顫!”

耳邊是推車輪子碾過瓷磚的刺耳聲。

緊接着,強烈的電流擊穿我的胸膛。

我像一條脫水的魚,在急救牀上猛地彈起,又重重砸下。

那顆剛在胸腔裏安家七天的心臟,像是在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拼命撕扯。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遊樂場保安在門外焦急地解釋。

“我巡邏的時候看到她躺在地上抽搐,旁邊那對年輕男女居然還在拍視頻笑,我看着不對勁纔打的120。”

護士倒吸了一口涼氣。

搶救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我終於從鬼門關爬了回來,虛弱地睜開眼。

病房門沒有關嚴,留着一條縫。

沈宴辭正站在走廊裏,低頭用紙巾輕輕擦拭林初夏眼角的淚水。

“宴辭哥,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林初夏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

“我只是覺得喬喬太依賴藥物了,想用脫敏療法幫她鍛鍊一下心臟,沒想到她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差。”

沈宴辭順勢攬過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委屈的孩子。

“這怎麼能怪你。”

“要不是你到處託關係,她連這顆心臟都等不到。”

“是喬喬太矯情了,一點苦都吃不了,總拿生病當藉口折騰人。”

我躺在病牀上,盯着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

手背上的留置針因爲我握拳的動作,回流出一截暗紅色的血。

三個月前,也是沈宴辭打着“鍛鍊膽量”的旗號,非要拉我去蹦極。

導致我心臟驟停,住進ICU。

後來醫生說我心臟嚴重受損,必須進行移植。

林初夏便站了出來,說她認識國外的渠道,能幫我弄到一顆完美適配的心臟。

從那以後,沈宴辭對她感激涕零,甚至超過了對我這個正牌女友的關心。

門外,林初夏吸了吸鼻子。

“可是保安大叔剛纔看我的眼神好凶,好像我是S人犯一樣。”

沈宴辭輕笑了一聲。

“別理那種底層人,他們懂甚麼心理學。”

“走吧,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喫的那家城南糕點,別餓壞了胃。”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沒有一個人進來看一眼剛下手術檯的我。

我拔掉手指上的血氧夾,撐着牀沿艱難地坐起身。

牀頭櫃上放着我的手機,屏幕亮着,是林初夏剛發佈的一條短視頻。

標題是:【帶剛做完換心手術的閨蜜去鬼屋練膽,結果她又雙叒裝暈了。】

視頻畫面很暗。

只有我捂着胸口在泥地裏抽搐的慘狀,配上了極具喜感的滑稽音效。

評論區裏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這女的也太裝了吧,換個心臟就成了瓷娃娃?”

“博主脾氣真好,攤上這種綠茶閨蜜真是倒黴透頂。”

“她男朋友還在旁邊笑呢,估計早就習慣她這副死出啦。”

更有自稱是我公司前臺的匿名賬號跳出來爆料。

說我平時在公司就喜歡裝病偷懶,全靠男朋友養着。

我看着那些評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那家公司,明明是我當年賣了老家的房子,一手創立的。

沈宴辭只是我扶持起來的總經理。

現在,所有的功勞和委屈,全都被他們輕易顛倒了黑白。

我點開屏幕,撥通了沈宴辭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有林初夏咀嚼糕點的聲音。

“喬喬,你醒了?”

沈宴辭的聲音依然溫潤如玉,挑不出半點毛病。

“沈宴辭,讓林初夏把視頻刪了。”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玻璃碴,連呼吸都牽扯着鈍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喬喬,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夏夏只是記錄一下生活,這也是爲了向大家科普換心術後的心理康復過程。”

“你不要總是這麼敏感,把所有人都往壞處想。”

我死死攥着手機,指關節泛出青白。

“科普?”

“科普就是看着我在地上嚥氣,然後配上搞笑音效發給全網嘲笑嗎?”

林初夏的聲音立刻委屈地湊了過來。

“喬喬,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

“我這就刪掉,你別生宴辭哥的氣,他今晚爲了照顧我情緒連飯都沒喫。”

一句話,就將我推到了無理取鬧的加害者位置。

沈宴辭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宋南喬,夏夏爲了給你找心臟,整整半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

“你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我閉上眼,感覺胸腔裏的跳動變得極其緩慢沉重。

“讓她刪掉。”

我沒有力氣再爭辯,重複着這四個字。

“既然你這麼不想好起來,連一句感謝都不會說,那就在醫院自己冷靜吧。”

沈宴辭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的溫度一絲絲褪去。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推門進來查房。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病房,又看了看我慘白的臉。

“你家屬呢?”

“剛做完這麼大的搶救,怎麼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我靠在枕頭上,靜靜地看着點滴瓶裏滴落的藥水。

“他們死了。”我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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