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三名全副武裝、穿着重型防化服的醫療人員，從側門進入了氣閘室。

大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各項數值。

老趙站在我身後，手裏攥着對講機，喘氣聲像個破風箱。

"施雲茉，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要是檢測結果一切正常，你馬上給我捲鋪蓋滾出東門！"

我沒搭理他。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第一項檢測。

體溫與紅外熱成像分析。

醫療員拿着掃描儀，從顧深的頭頂緩緩掃到腳踝。

屏幕上的熱量分佈圖開始構建。

人類的心臟區域應該是最紅的，四肢末端會相對偏涼。

如果在廢墟里待了三個月，常年的營養不良和緊張狀態，會導致體表溫度出現明顯的不均勻色塊。

掃描完成。

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

系統發出"滴"的一聲脆響。

綠色。

【目標體溫：36.7℃】

【熱量分佈：均勻，符合健康成年男性標準。】

老趙在後面冷笑了一聲。

"看到沒有？正常！"

我盯着那張完美的紅外分佈圖。

太均勻了。

均勻得像是一個剛出廠的恆溫硅膠假人。

"進行第二項，心電與神經遞質檢測。"

我對着麥克風繼續下令。

醫療員給顧深的胸口貼上電極片。

這臺儀器可以捕捉到極其微弱的情緒波動引起的生理反應。

人在憤怒、恐懼或者撒謊時，曲線都會出現毛刺。

屏幕上的線條開始跳動。

顧深靠在牆上，目光一直看着攝像頭，彷彿在直接看着我。

他的心跳穩如磐石。

每分鐘72下。

沒有任何波峯，沒有任何波谷。

哪怕外面的周凱已經急得破口大罵，哪怕那個光頭王彪一直在罵罵咧咧，甚至哪怕他剛剛被機甲的槍管指着。

他的心率，是一條教科書般的平滑曲線。

"全綠。"

老趙的聲音已經帶着明顯的得意了。

"施雲茉，你還想折騰甚麼？血液檢測？"

"抽血。"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氣閘室裏，醫療員拿出了真空採血管和靜脈穿刺針。

顧深很配合地捲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

那是兩年前，爲了把我從變異狼狗的嘴裏拽出來，他被咬掉了一大塊肉留下的。

醫療員用碘伏在他的靜脈處打圈消毒。

針頭刺入皮膚。

暗紅色的血液順着導管，緩緩流進採血管裏。

看着那管血，我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那顏色，那黏稠度，在肉眼看來沒有任何問題。

採血管被放進了快速離心機。

三分鐘後，分離後的血清被滴入病毒抗體試紙。

大廳裏安靜得能聽見離心機停轉的嗡嗡聲。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試紙上只出現了一道紅線。

陰性。

"滴！"

主屏幕上閃爍起巨大的綠色提示框。

【血液覈驗完成。無變異病毒感染。抗體水平正常。】

"啪！"

老趙一巴掌拍在控制檯上，指着我的鼻子。

"夠了吧？！"

"體溫正常！心跳正常！血液正常！"

"施雲茉，你還要把他們關在那個破玻璃罐子裏多久？！"

光頭王彪在氣閘室裏看到了綠燈，立刻跳了起來。

"我就說沒事吧！顧隊可是大英雄！"

他對着攝像頭比了個極其下流的手勢。

"我說裏面的小娘皮，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在這兒找存在感呢？"

"趕緊把門打開！老子要進去喝酒！"

周凱也急了。

"施雲茉，顧隊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你非要讓他在那站着嗎？"

所有人的指責像潮水一樣壓過來。

甚至連控制室裏另外兩名負責操作副炮的安保員，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滿了不解和責備。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不知好歹、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顧深爲了基地出生入死。

而我，坐在最安全的門後，用冰冷的機器和槍口對着他。

我看着屏幕裏的顧深。

他把袖子放下來，按着抽血的棉籤，目光依然深情而無奈。

"雲茉，可以了嗎？"

他輕聲問。

"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牛肉罐頭，外面的輻射塵太大，再不洗個澡，我怕一會抱你的時候會弄髒你的衣服。"

多感人啊。

連我都快要相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壓在控制檯上。

"常規檢測結束。"

"但我拒絕開啓閘門。"

此話一出，大廳裏徹底炸了。

"你他媽說甚麼？！"老趙直接撲過來要搶我的配槍。

"你當基地是你家開的？！"

就在這時，大廳正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軍用越野車直接撞開了外圍的塑料路障，停在門口。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着黑色作戰服、肩上扛着兩槓一星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老趙回頭一看，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站得筆直。

"陸......陸長官！"

基地最高負責人。

顧深的生死之交，陸沉。

陸沉沉着臉，目光掃過那四臺處於攻擊狀態的機甲，最後落在我臉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施雲茉。"

陸沉大步走到控制檯前，看了一眼全綠的檢測報告。

"給我一個不崩了你的理由。"